首页 帷灯匣剑/师弟,失忆了别闹 书架
设置 书页
A-24A+
默认
第9节
上一章 目录 书签 下一页

帷灯匣剑/师弟,失忆了别闹作者:少女癖

第9节

沐如杭急得掀开车帘道:“蔺兄,一匹马跑了,你师弟也跟着它不见了!”

虽然看不太清路,但前方传来的马蹄声还是能让任逸尘紧紧跟上。他奔跑在无尽的雨帘中,街道两旁黑魃魃的,连盏灯都没有。

不远处,马突然嘶鸣一声,任逸尘只听见了前方传来了马匹原地踏步的声音。

他跑了过去,还未走近,就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脚踩在积水里,任逸尘低头一看,不由得浑身发冷——那竟也是一滩深红色的液体。

马匹小声地鸣叫了几声又安静下来,在黑暗中不停地踱着步。任逸尘从衣襟中摸出一张蔺即川给他的火符,按照蔺即川教的那样以言咒点燃。

由于这种咒火符不怕水,任逸尘可以举着它走在雨中。他谨慎地往前走了几步,将火符移至了下方。

他的眼睛猛然睁大了。

地上躺着一个浑身血污的人,黑发披散,浸泡在泥浆与血水里,一动也不动。

任逸尘蹲下去,试探地碰了碰对方的肩膀,没有得到任何反应,便大着胆子将那人翻了过来。

那是一个年轻的少女,双眼紧闭,口鼻溢血,腰腹狰狞的伤口几乎要了她的命,但还有一点微弱的呼吸。在她身旁丢着一把折断的佩剑,还生着一片鲜绿的青苔。

任逸尘丢开火符,将少女小心地背了起来。牵过一旁安静下来的马匹的缰绳,他的目光在那片青苔上停留了一会儿。

蔺即川和沐如杭在雨中等待许久,才终于看到了任逸尘的身影。沐如杭看清了他身上的少女后皱眉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我去找马的时候发现她的,她受了重伤昏迷,但还有一点儿气。”任逸尘道。

沐如杭便道:“那快点将她放进去吧。”

帘子一掀,任逸尘将少女放在了马车里,蔺即川咦了一声:“这是谁?”

“不知道,但她受的伤很严重,是我刚才在外面发现的。”任逸尘道。

蔺即川帮忙将少女安置在了软垫上,当他拨开少女散乱的黑发时,突然震惊道:“阮少矜?!”

阮少嫣三人因为暴雨的阻挡,不得不中途暂歇,在一家客栈住下了。

他们只要了一间房,阮少嫣睡在床上,蔺采和薄脂打着地铺,将就着睡下了。

深夜,木格子窗因为风雨的打击而嘎吱作响,吵得让人睡不着觉。薄脂便翻身起来,想要将窗户固定一下。

他勉力推开被风吹得快要散架的窗门,一阵粗密的雨就泼泼洒洒地淋了进来。

好不容易弄好了窗钩子,薄脂却发现怎么也关不紧那两扇窗扉,借着闪电的白光,他看到了生长在窗棱上的一小片青苔。

“这里居然还有青苔。”他一边嘀咕一边剥去了青苔,顺利将窗门关上后就回去睡了。

木格子窗上糊着的白绸纱,突然隐隐约约现出了一只手按在上面的痕迹。

那手似乎水淋淋的,白绸纱上同样也染上了淡淡的水渍。

一瞬间,那手又很快消失了,水渍却开始缓缓地移动,由上往下,来到了窗钩子处。

啪嗒一声,窗扉被打开了,雨水也跟着泼了进来。

一片青苔在木地板上蔓延开来,渐渐来到了阮少嫣的床前。

那把放在枕头边的碧落剑忽现青光,铮然剑鸣过后,一切又重归于静。

第二日蔺采醒来的时候,他立刻啊地叫了起来。

“娘,你快看,这里怎么一夜之间长了好多青苔?!”他喊道。

阮少嫣下了床走过去查视,只见青苔从窗口一路长到了蔺采和薄脂睡的地板旁边,一直来到了自己床前。

她拿起碧落剑,只摸到了一手的水迹。

“事有反常必为妖。”阮少嫣冷静道:“碧落昨夜定是感应到了什么,这把剑是我们阮家祖传的剑,能够震除邪崇,有它在,昨晚的东西应该不会再来了。”

蔺采正在查看窗户,闻言不禁打了个寒颤:“啊?昨、昨晚难道来了什么不干净的……”

阮少嫣道:“也许。”

薄脂突然拉开了蔺采,趴在糊窗扉的白绸纱上看了又看,道:“这里好像有个手印。”

阮少嫣便走过去看,她捻了捻湿漉漉的白绸纱,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张黄符,以灵火点燃了,放在白绸纱前一照——

隔着绿色的火焰,一个清晰的手掌印渐渐浮现出来。

“妖物?”阮少嫣蹙起眉,不确定地推测道。

雨从昨天傍晚一直下到了现在,并且一直不见小,街道上此时已经开始积水了。

无法骑着马在这么大的雨中行走,三人只好另雇了马车,慢慢地去往望京。

沐如杭驾着马车,与他们擦身而过,停在了那处客栈门前。

“她怎么样了?”蔺即川问道。

沐如杭搭上仍在昏迷中的阮少矜的手腕,过了片刻才道:“伤很致命,要尽快求医。我们是要停下来还是加紧去望京?”

蔺即川道:“去望京吧,我们去找白雪医馆的雪大夫,她的医术是全望京最有名的。”

两辆马车在大雨中疾驰,一前一后,马蹄声伴着骨碌碌的车轮声,踏碎了一地水花。

蔺即川将手探在阮少矜鼻下,忽然道:“不好,她的呼吸开始断了!沐兄,麻烦再快一点儿!师弟,去那边的柜子里拿一丸续命丹来。”

任逸尘附身开柜时,那串佛珠一下子从袖子里掉了出来,正好落到了阮少矜的胸口。

只见一团淡淡的金光从佛珠上的七佛灭罪真言咒上散发出来,随后慢慢扩散,将阮少矜全身都笼罩在里面。

“这是怎么回事?”蔺即川和任逸尘都愣住了。

耳边只闻潺潺梵音如水,一个又一个淡金色的梵文字迹从光芒中升起,浮在半空中交织成了一幅绮丽的景象。阮少矜狰狞的伤口处被金光覆盖后,开始一点点好转了起来。

蔺即川只觉身上脱皮的地方一阵痒热,他试着解开了手上的布条,惊讶地看到原本血淋淋的伤口正在长出新的皮肤。

渐渐的,金光弱了下去,空中的梵文也像融入空气一样颜色变淡后消失了。

蔺即川看了眼阮少矜,虽然伤口还在,但气息已经平稳了不少。他触了触自己的脸和脖子,发现脱落的皮肤已经完全长好了。

任逸尘小心地拣起那串恢复正常的佛珠,上面镌刻着的密密麻麻的七佛灭罪真言咒已经消失了一半,遗留下同样光洁的佛珠,仿佛上面从来没有任何痕迹。

☆、第33章

山色空蒙,遥天远云。

淡金的水自地下汩汩而出,蔓延成了一片金色的湖泊,又如飞鸟般再次腾空而起,连接到结满青霜的天际。

两岸遍生琼花琪草,湖心一朵大如蒲团的千瓣莲花托生其中,圣洁馥郁,如同佛陀的尊座。

荣王妃提着裙子,茫然地站在岸边,看着那不属于人世的种种景致,双腿一软就跪了下来。

她跌坐在岸上,惶恐不安地环顾四周,除去金色水流倒灌到天际时发出的哗啦声之外,这儿连一点其他的声响都没有。

正当荣王妃颤抖着站起身时,淡金的湖面上,从远处驶来了一艘奇异的画舫。

画舫壁上绘着鲜明精美的图案。一幅是深海龙宫,珊瑚玉台上文殊菩萨在讲经;一幅是菩提树下的一方莲池,佛陀端坐,头生龙角的少女虔心跪拜;最后一幅绘着的就是这里的场景,群山环抱,薄云浓树,淡金的水至地面奔腾入天。

珠帘一掀,自画舫内走出了一名手执秤杆的青年,儒雅清俊,垂发绶冠,肩上绕着一串佛珠,朴素的褚色外袍上绣满不起眼的蜿蜒枯木。

他遥遥冲惊疑不定的荣王妃微笑起来,温和的笑容如微风拂面。

就在画舫即将来到湖心时,那朵千瓣莲花突然自莲心中跃出一尾鲜红色的鲤鱼,它沿着连入天际的水流浮游而上,身躯越来越大,直到飞上天空的一刹那,它脱胎换骨,变成了一条巨大的红龙!

龙吟阵阵,它绕着倒流入天的金河盘旋,就见碧青色的天际也涌动起了波纹,仿佛和底下的金湖是同样的水面。

画舫平静地来到了怔忪的荣王妃的面前,青年迈步下船,对着荣王妃敛衽致礼。

“……这里是哪里?你又是谁?”荣王妃一边后退,一边勉强镇定下来问道。

青年半举起手中的秤杆,好看的眉目灵动清澈,他微笑道:“恒沙沽命,在下夜白藏。”

荣王妃自梦魇中醒来,浑身冷汗地大口喘着气。

她安定下来后,抬眼看了看紧闭的窗扉,那里透进来一缕淡淡的月色。掀起软绸罗帐,外面的墙上挂着她儿子的一幅字画。

荣王妃将脸埋在被褥里,痛哭失声。

“王爷驾到!”

随着御前侍卫的一声长呵,一顶深色马车疾驰而来,在樊城的衙门前停下。

荣王赋君颐掀帘而下,他板着脸,却是个略带稚气的长相,仿佛老气横秋的小孩子。

廖知县战战兢兢地跪伏在地,抖得像筛糠,赋君颐冷眼看了他半晌,一脚就从他身上踏了过去。

半声也不敢哼,廖知县任由赋君颐自他背上走了过去,牙齿哆嗦着咬破了嘴唇。

“吾儿何在?”赋君颐坐在太师椅上,喝了口侍卫端过来的茶。

廖知县简直是爬进来的,此时吓得几乎要晕厥过去,颤抖着回答道:“禀王爷……世子,世子在……在冰窑……”

赋君颐顿了一下,茶盏脱手而出,直直砸在了廖知县头上,滚烫的茶水淅淅沥沥淋了他满头满脸,和着被砸破的伤口流出的血蜿蜒流淌。没有人敢说一句话,荣王自小被先帝宠得骄纵跋扈,除了同胞兄长赋君抒谁也治不住,他也就这样理所当然地蛮横到大。

“狗奴才,带路!”他站起身,狠狠地踹了廖知县一脚吼道。

冰窑的门被缓缓推开了,赋君颐大马金刀地走进去,一眼就看见了最中间的棺材里,无声无息地躺着他唯一的儿子。

“……长贤。”赋君颐走过去,双手按在冰凉的棺椁上,看着赋长贤苍白的遗体。

他伸出手去触碰到了赋长贤同样冰冷的脸庞,那身华贵的宝蓝袍子上沾满了干涸成深褐色的血迹。赋君颐握住了儿子僵硬的手,忽然愣住了。

“这是怎么回事?!”他拉起了赋长贤的手,上面的皮肤明显看出来是被人缝合过的,带着丑陋的针脚。赋君颐忍着怒气,剥开赋长贤的衣服,就看到了毫无血色的腹腔上那道又长又粗的伤口。

赋君颐回过身,一下子就把廖知县踹飞了出去!

“来人!给本王把他们都抓起来!”赋君颐怒吼道。

廖知县的手扒在门框上都迸出了血:“王爷!王爷饶命啊!王、王爷您听我解释!王爷……!”

赋君颐站在寒冷的冰窑内,赤红着眼看着衙门里的一干人都被拖了出去,才转过身去给赋长贤整理好衣服。

他梳理着赋长贤干涩了的头发,心里的愤恨一股股直往上冒。

“你若有一句假话,满门抄斩。”赋君颐坐在上首冷冷道。

廖知县都快晕死过去,此时便把事情原委都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赋君颐听完他的讲述后,再次摔了一个茶盏:“荒谬!谁吃了雄心豹子胆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谋害世子?!琴音杀人?血管爆裂?你以为本王会相信?!”

“王爷明鉴……世子、世子死得蹊跷,我们也是没办法才……”话未说完,赋君颐直接把他踹晕了。

“给本王押下去收监!先关着,现在带着世子的棺椁立刻启程去湘府,全部抓了回来再一起腰斩!”

赋君颐拂袖而去,根本不理会大热天的尸体将会面临着腐烂的问题,反正这些他不管,自然要别人去焦头烂额。

荣王府内,正在上香的荣王妃突然一阵心痛,捂着心口栽倒在地。听到声响,婢女们从外头赶来,手忙脚乱将她搀扶起来,扶到了床榻上。

“娘娘,要去请太医过来么?”婢女焦急地问道。

荣王妃靠在软枕上,虚弱地摇了摇头,低声道:“你们都出去吧,让我一个人休息一下。”

待遣退了婢女们,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了一张黄纸。

纸上用朱砂批着“恒沙沽命命格”几个字,荣王妃匆匆扫了一眼,取来床边的小手炉,将黄纸塞进去点燃了起来。

烟雾缭绕中,荣王妃双眼紧闭,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周围赫然又是梦中那处奇妙的境地,天水相连,云横黛岭,淡金的湖泊上漂浮着一艘精巧的画舫。

“原来真的不是梦……”荣王妃喃喃自语,自岸上站了起来。

画舫渐渐驶来,待到靠岸后,自画舫上下来的仍是梦中的那个青年。

“王妃娘娘既然已经点燃了命符,是下定决心要与我交易了么?”夜白藏微笑道。

荣王妃失神了片刻,终于还是点点头坚定道:“是,我愿意以我的命格作为交换。”

夜白藏微微颔首,抬起手来点住了荣王妃的眉心。

荣王妃有些恐惧地闭上了眼,只觉身体变得轻盈了不少。在她的眉心处,一缕光芒被夜白藏以指牵引而出,渐渐凝聚成一团微金的光。

夜白藏将光团放在了秤杆上,看了眼刻度,道:“王妃命格共有七两重,扣去买卖部分,剩余二两一。”

他将微光分成两团,大的留在秤杆上,小的被他再次送回了荣王妃的眉心。

荣王妃睁开双眼,只见夜白藏对她微笑道:“交易成功,以荣王妃命格换取荣王世子一命。”

“长贤真的能够复活吗?”荣王妃焦急地问。

夜白藏却没有回答她,而周围的景象已经开始变得模糊了起来,犹如雾气不断蔓延上来。荣王妃害怕地紧紧抱住自己,只觉一阵天翻地覆。

她惊喘着醒来,手里还紧紧地捧着那个小手炉。

那仿佛又是一场过于真实的梦境。

荣王妃连滚带爬地下了床,一个人冲去了王府内的祠堂里,望着那处新添的牌位怔怔落下泪来。

她扑在蒲团上泪如雨下,钗发散乱,看起来十分狼狈。

与此同时,在皇宫内的另一座古朴的院落里,悬挂在松枝上的古钟咚的自己敲响了一下。屋檐下的草枕上坐着一个白发男子,在听到钟声后,他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开,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窗外的阳光稀薄了起来,阴云密布,是大雨将临的征兆。

荣王的马车一路疾驰离开了樊城,直往湘府而去。赋长贤沉重的棺椁被放在另一辆马车上,堆满了冰块,用八匹马拉着。

赋君颐坐在车内,两个娇俏的侍妾正给他端茶递水,看他绷着一张脸也不敢多话,只静悄悄地待在一边。

不知过了多久,赋君颐才端起冷掉的茶喝了一口,立刻又摔了杯子骂道:“没长眼的东西!茶冷了都不知道!”

侍妾们一叠声求饶,哆嗦地收拾着碎了的茶盏。

此时,马车突然停了下来。赋君颐正要发脾气时,帘子外传来了侍卫惊恐的声音:“禀王爷!世子……世子……!”

“你说什么?世子出什么事了?!”赋君颐一掀帘子,推开发抖的侍卫就自己下了车,快步来到了装着世子棺椁的马车前。

“把帘子掀开!”他喊道。立刻有人上前替他掀起了帘子。

当赋君颐看清了车里的状况时,他猛地怔住了。

周围也传来了侍卫们压抑的惊呼,赋君颐恍若未闻,只眼睁睁地盯着那个自棺椁中缓缓坐起的人——

是已经死了很久的赋长贤,他僵着身子坐在堆满冰块的棺椁中,双眼无神,直愣愣地对上了赋君颐惊恐的目光。

“这……这!”赋君颐慌了,几步后退,看着依然没有任何反应的赋长贤,喘了几下后吼道:“把、把他押住!”

侍卫们你看我我看你,不得不咬牙走上前去制住了赋长贤。他们将赋长贤自棺椁中拖了出来,轻手轻脚地放到了地上,在阳光的照耀下,赋长贤并没有变化,看来他没有变成僵尸一类的东西。

赋君颐看着自己那个诡异的独子,脚步虚浮,丝毫没有喜悦。

“把他关回去。”赋君颐低声吩咐道。

天际阴霾,仅存的一点儿阳光也被遮掩了,荣王的车队平静下来后,又继续沉重地往前走。

山雨欲来风满楼。

☆、第34章

西风呼啸,天色阴沉。

昨夜大雨倾覆,琉璃瓦上碧珠碎。整个皇宫望上去就如一片苍郁山林,清雅的粉墙柚柱间落花凌乱,枝头绿肥红瘦,看上去格外黯淡。由于雨势不减,天际无光,层层回廊也点起了青银摹花的宫灯,在阴沉雨天带来的白雾气里犹如一只只明亮的眼睛,在暗自窥探着。

神竹秀执着一把乌木骨的竹伞,站在皇城的角门上,踌躇了半晌。

“何事?”

守卫也发现了他,自雨中奔过来询问。

上一章 目录 书签 下一页
首页 书架 足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