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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王若有所思,仔细品味着“秦浮生”的话,全然没有注意到,这小小的刷马兵,竟把自己呼来喝去。

第二天,落竹翻着白眼,伺候怀王用早膳。

怎么想也想不到,怀王叫他帮忙的事,竟是伺候他。落竹大概清楚,这回跟在怀王身边伺候的,不是王小生,而是底下人从军中选出的。有些人一辈子征战沙场,都未必有这个运气,跟在主帅身边伺候一回,况且怀王又是个好伺候的主。伺候怀王这位,也是有些来头。听说昨儿个下午惹了怀王发脾气,把他给贬了。落竹到底不够神通广大,打探不出怀王用的什么法子,但几乎马上,他接到消息,伺候怀王的活,归他了。

邵龄一脸激动,拽着他的手不住晃,恭喜他祖坟冒青烟,马上就要飞黄腾达。落竹却心知肚明,怀王是故意叫自己过去伺候的。他八成暗地里谋划些什么,想找个在军营根基不深的,谁都不熟悉的生面孔好办事。放眼军营,还有谁比自己更合适?他甚至可以当着自己的面搞些阴谋诡计,反正自己看不懂。或者,他怀疑自己是瓦剌探子的话,这样也便于就近监视。

落竹看着面前慢条斯理喝粥的怀王,又翻个白眼。

喝喝喝,噎死你!

怀王当然不会噎到,甚至,他打了个满足的饱嗝,挑眉看着落竹,道:“不知道为什么,你在我身边伺候,我的心情就特别好。”

落竹一脸恶毒:“落竹公子真可怜。他在底下遭罪受苦,罪魁祸首却在这里喝粥幸福。”

立竿见影,怀王眼中的一点亮光,马上黯淡下去。

于是落竹寻到了克制怀王的法宝。

第54章 一纸敕令

喝完粥,上一杯茶。这茶有讲究,是哪里哪里的山上土,哪里哪里的石中泉,哪里哪里的美人亲手摘的。落竹一闻这味就闻出来了,心里冷笑,脸上也没忍住,递给怀王时候,果然被问了:“笑什么?”

“行军在外,怀王还这么讲究。”落竹啧啧。

怀王把茶喝了一口,笑笑,也不言语。落竹收拾妥了,回来,见怀王目不转睛看着自己。那种脊背发毛的感觉逼得他无路可退,硬着头皮道:“你看什么!”

“你是第二个,敢这么讥讽我的。”怀王道。

落竹嘟囔:“你不爱听,以后我当哑巴不就得了。”

“不,我很爱听。”怀王目光灼灼,“你只当我是个普通人,由着性子说话,也无妨。”

落竹定了一定,忽然,暴怒:“王爷真是个念旧的人,一样的游戏,玩上八百遍也不腻味!”

“什么?”怀王不解。

落竹却不能再多说了。他总不能告诉怀王,他其实知道怀王那点小心思。他想着自己,却求而不得,就借着另一个人的一点点小动作,来接近。

今日他看着秦浮生的讥讽刻薄来想念落竹,昔日,他何尝不是吻着落竹的唇,来迷恋云柯?

落竹那点心软一瞬间全没了,看着怀王迷惘的表情都觉得可憎可厌,也不想再跟他说话,直接摔帘子走人。只剩怀王一个人在大帐里,越想,越觉得莫名其妙,越想,越觉得似曾相识。一瞬间,脑子里那两根线一搭,忽然明白了落竹的意思。

只是,明白归明白了,他与自己素昧平生,自己与落竹云柯的纠缠知道的人也不过这些,他是为何会说出这样一句话的呢?

另一边,季一长掀开帐子,荀沃在里头鬼鬼祟祟,不知做些什么。季一长凑过去,他也不避讳,大大方方把手里东西递过去。季一长只当他又写了一篇臭字,没想到匆匆瞟了一眼,就再也挪不开目光。

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又一遍,季一长抬起头,惊道:“落竹公子真的活着?!”

“敢情你一直不信我!”荀沃很受伤。

季一长没空搭理他,手里头拿着的,是逐云城敕令的拓本。逐云城掌刑左使剑开的大印在上头盖着,逐云城左使以下,全体动员,寻找一个青年。敕令上头虽然没有画像,叙述得也非常模糊,看来是宁可错抓不能放过。不过,熟悉落竹的人,一看便能知道他是找谁。剑开跟落竹是什么关系,整个王府都知道。当初知道落竹死讯,王府首先防备的就是剑开,可千防万防,还是有一回,被钻了空子,叫怀王吃了个大亏。如今,剑开这一纸敕令,比什么都能够说明,落竹还活着。

季一长本来不信落竹还活着,私心里他觉得这人是个祸害,死了更好,所以即便荀沃告诉自己落竹活着,他也将信将疑。如今看到敕令,却有了千种理由,为落竹尚在人间寻找借口。

“我们……要不要告诉王爷?”荀沃问。

季一长提一口气,刚要说话,转念一想,把这口气松了,道:“暂且瞒着王爷。待大战过后,无论落竹公子身在逐云城,还是天下某处,只要王爷想找,总能找到。”

“那我用不用派点人,去保护落竹公子?”荀沃接着问。

季一长斜他一眼:“你知道他在哪里?你不是说他已经不在边城?”

荀沃第二天就把边城里里外外找了个遍,却没找到落竹的身影。他心里有数,八成落竹公子已经连夜走了。当时想着,走了好,省得在这节骨眼闹得怀王心神不宁,如今,却忍不住为怀王担个心。

万一人被弄到剑开那里,可就不好追回来了啊。

落竹再怎么生气,答应过怀王的事,总要兑现。怀王上午巡视军营,阅读兵书,又看了几封细作传回的消息,中午时候,端着饭碗冲落竹笑。落竹摔摔打打不理他,他也不说话,边笑边吃,仿佛心情极佳。吃完了,落竹给他撤碗筷,他更加笑得花枝乱颤。

“看你生气竟然这么有趣。”怀王道。

“变态。”落竹低声骂,余光扫到他腰间的玉佩,皱眉道,“那是什么?”

怀王把玉佩解下来,托在手中,这回落竹看清楚了,心里不由得就是一跳。

“定情信物。”怀王眯着眼,有点满足地说。

落竹没说话,可是知道,这才不是什么定情信物。他喜欢在腰带上栓个玉佩,压着衣角好走路。这枚算是他所有的玉佩里比较上等的一个,也忘了是怎么得来的,却十次有八次都把它拴在腰间。那时候跳崖,似乎腰间也正是这枚。原来怀王自作主张藏了起来,甚至,自欺欺人,告诉自己这是定情信物。

怀王等了半晌,预料中的讥讽并没有如期而至,望过去,落竹手里动作缓慢,神情复杂,竟一点也看不出在想些什么。他有点意外,再一抬眼,正与落竹投过来的目光撞个正着。落竹最是无法抵挡这样一双眼瞳,干笑道:“是与谁……定的情?”

“秦浮生。”怀王欲言又止,终究一笑,道,“有些事,不足为外人道。你收拾了,就下去吧。”

落竹也不打算追问,就此退下。只是两人此后几日,虽然相安无事,但总像隔了层什么,充满芥蒂和防备。

因为伺候怀王,落竹的伙食住宿都升了一个档次。如今的帐篷里说是住十个人,实际上也不过住了五个。而且为人和善,一见就知道是伺候人伺候惯了,虽然还挂着当兵的头衔,为人处事,却跟个下仆差不多了。落竹有时候就把邵龄叫来,反正其余四个少有在帐中的时候,即便在,也不会说三道四。邵龄离了落竹,但落竹仍尽己所能看护着他,所以他日子过得还算顺遂。

这一日入夜,邵龄到落竹帐中,神色却有些怪异。落竹知道他身体弱,却每天都吃不饱,故而留了些吃的给他。解开里三层外三层的包裹,粗粮窝头很是热乎。落竹递一个到邵龄手中,却瞥到他领口里一个深红色的伤口。

“这是怎么了?”落竹指着那里问。

邵龄拉拉领口,接过窝头,咬了一口,含混道:“没什么。”

“谁又把你怎么了?”落竹一脸警惕。

邵龄抬头,看他的表情就知道瞒不过去,索性认了:“打了一架。”

落竹愣了一愣,随后,爆发出一阵惊雷般的笑声。笑够了,掐着腰手指邵龄:“就你?还跟人打架?!”

邵龄已经把窝头整个塞进嘴里,快嚼几口,咽下去,道:“你还记得碧绮丝么?跟你一同被抓回来的牧民之女。我偶然结识了她和她的家人,如今已经很是熟悉。”

落竹打从进军营,还真的把碧绮丝一家抛在脑后。想来,怀王也不会难为这家不会说汉话的异邦人。于是他道:“我还记得。她如何了?”

“很好,他们都很好。”邵龄道,“怀王并没有为难他们。”

“那你跟他们又是怎么认识的?”落竹问,“他们不懂汉话吧?”

邵龄迟疑一下,道:“村子里曾经收留过一个逃难的人,后来他同本村的女子成了亲,就入了族谱。他是瓦剌族人,我跟他学过瓦剌话。”

“那你这一身伤,跟碧绮丝有什么关系?”落竹问。

“碧绮丝的父亲一直不肯驯服,就被安排在别处做工。碧绮丝与母亲在厨中帮手,常常被人揩油。今日被我碰到,我实在是看不过去,就挡了一挡。结果……就成了这样。”邵龄说起来,竟然坦荡诚实,无论是自己被打,还是碧绮丝被欺负,在他口中都平缓如常。他是吃了太多这样的苦,也就不觉得苦,反而只做平常。

落竹作为过来人,很是明白他的心情,那些他想表达的,还有埋在心里的。听他这么说,目光一转,冷笑道:“邵龄,咱们两个,也算萍水相逢。我那时浑身的伤,你照顾我,我感激你。之后待你亲厚,是真心觉得你这人不错。可我并不是傻子,你今天受了伤,若是真的不想叫我知道,大可找借口不来。可你来了,要装不在乎,又装不像,要给我下套,还叫我看出来。你啊,学不会利用别人,就别耍这些心眼。你就直接告诉我,日子过得苦,想借着我在怀王身边伺候,给自己谋点出路,不就得了?”

邵龄被他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半晌,道:“那你……肯帮这个忙么?”

落竹无奈地摇摇头:“说到底,我欠你人情,是该还的。何况,这也不难。”

邵龄立即笑起来。

邵龄笑起来,就叫人看着格外顺眼。也怨不得满军营的男人,偏偏人家就挑上他。

说话间,又有一个人回到帐中。这人是伺候季一长的,名为李晋,为人沉默寡言,却是个有主意的。落竹一直觉得,这人跟他的主子有一拼。见他进来,落竹有点吃惊,问道:“你怎么回来了?”

李晋看了看邵龄,对落竹道:“季大人在与王爷议事,一时半会儿出不来。我去练练刀法。”

李晋虽然伺候季一长,武艺却没落下。季一长也赞同他练武,处处给他方便。落竹见他拿了刀,又匆匆出去了,对邵龄道:“你先回去,你的事,我肯定给你办成。”

邵龄听了,欢天喜地走了。临走回过头,千言万语说不出,只是重重点头。落竹简直受不了他这婆婆妈妈的性格,几乎把人赶走。待邵龄走过两个帐子,落竹整理整理衣襟,往怀王那里走去。

第55章 落竹尚存

给怀王守门的士兵落竹都熟了,跟他们打了个招呼,他俩挤眉弄眼,其中一个娃娃脸道:“季大人还在里头。”

落竹点点头,道:“我在外头等会儿。”就地坐在帘门旁,仰着头,问他们俩,“你们吃饭了没?”

娃娃脸笑笑,道:“吃了才来的。”

落竹转过头,看着另一边那位不苟言笑却也心地很好的士兵,道:“以后都别饿肚子了,怀王体恤下属,知道你们不吃东西还站岗,肯定心疼。”

这两位有一回给怀王守门,过了吃饭的时辰,活生生饿了一天。被落竹知道了,告诉怀王,怀王特别嘉奖了他们两角酒。娃娃脸听落竹这么说,不好意思地笑笑,道:“还真是多谢了你,到现在都能闻到酒香呢。”

落竹也跟着笑,刚要说什么,就听帐中一阵乱响。娃娃脸士兵面上一凝,身边人已经冲了进去。落竹跟着他们两个进去,却见怀王面前摆着的卷宗茶杯撒落一地,而怀王背对季一长,呼吸急促――一瞬间,落竹差点以为季一长趁二人独处,对怀王欲行不轨。

话说回来,季一长要是真对怀王动手动脚,他俩谁是那个上头的呢?

落竹这边想得开心,那边怀王已经挥手叫大惊小怪的守兵两人退出去。落竹也想跟着出去,却听怀王道:“你留下,收拾这堆东西。”

落竹扁扁嘴,蹲下开始动手。季一长看着这人的身影一阵别扭,可该说的还是要说,清了清嗓子,道:“王爷,此事千真万确。落竹公子的确还活着,荀沃曾亲眼见过,而落竹公子也识得他,见被识破,立即便逃走了。”

“他逃到哪里去了?”怀王面带焦急。

“王爷放心,荀沃已然把人监视起来。如今落竹公子仍在城中,每日作息皆可得知。”季一长道。

怀王颓然退入座中,皱着眉头愣了半晌,颤抖着手,往一贯放着茶碗的位置去取水。可茶碗摔在地上,成了几半,哪里还有茶碗。落竹蹲在地上,仰头,只见怀王伸出的手摸了个空,按在桌上。手指本来是虚抓状,渐渐,收紧,指节泛白,然后,嘶哑的声音响起:“他……他看起来好不好?”

季一长道:“属下也未曾亲见。”

怀王应了一声,又是半晌静寂的沉默。

“叫荀沃来。”怀王道。

“荀沃前日出去办事,仍要三日方归。”季一长道。

怀王抬头,扫了一眼季一长,忽然深吸一口气,问:“你说,他见着荀沃,为什么要跑呢?”

季一长静静看着怀王,没有回答。

而怀王似乎也不需要回答。他心里能想出千百种理由,足够解释落竹的一举一动。甚至于,那在自己怀中冰冷的人如今竟然活蹦乱跳,他都能找到理由轻易解释。

他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找来这么多理由,一刹那,便叫自己信了季一长的话。大约是,自己也给自己找了许久的理由,如今,统统对号入座。

甚至不追问一句,“那的确是落竹么?”。不需要,怀王喃喃,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哪怕是个幻影,看一眼,也是好的。

他是人,自己就求他回到自己身边,过往种种,随他要求,自己补偿给他;他是鬼,就告诉他,奈何桥上,且等一等,自己这就去陪他喝孟婆汤。若他见到自己,也掉头就跑,那也不怕,自己功夫是有的,总能追上他。一阵子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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