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之敬的唇在萧玓的脸颊上碰了碰,放开了人,冲他大力挥了挥手,转身上马,往那层峦迭嶂的远方奔去,在萧玓的视野中变成了一个小点,融入了山间。
第31章卅一
吴之敬从未想过自己竟然和牢笼有如此深的缘分。
先是在西蛮人的大草原被幽闭了大半年,现在又被关在了一间废弃的宅邸中。他不由想自己是不是能创个富家少爷被多次幽禁的纪录,讲不定还能因此名留千古呢?
说事情起因,那日吴之敬和薛小五日夜兼程纵马狂奔一路回了京城,到了吴府,到这儿还是万事顺利。
以吴夫人为首的吴家一众见到结实了不少的小少爷全都涕泪纵横地抱在了一起。自吴之敬二十二岁离京那年算起,已有五年了。这五年风云变化,小少爷一次也没得机会返乡探亲。
而这小少爷与吴宰相离别前的最后一幕竟是一拍桌案一甩袖子不欢而散。再见时,那老者已躺在病榻上奄奄一息。
吴之敬那一刻心酸极了,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当年的举动是有多么荒唐!怎能因一时之气扔下老父离家出走?怎能拖了那么久才回来?
他红着眼,跪在病榻前,握住老父亲瘦骨嶙峋的手,一丝丝的温度让吴之敬感受到了一点点安心。心里头那股酸楚化作了水夺眶而出。
他抚摸着吴宰相的手,叫着父亲,说着对不起,到最后泣不成声,连跪也跪不住了。
老父亲闭着的眼,从眼角处滑落了一滴灼热的泪,成了他在这世界上最后的感情表达。
哀恸的丧歌响了整整一夜。
整整一夜,吴之敬没有离开过他父亲一步。
而事情的变化是在落葬那天。
吴宰相的葬礼在小皇帝的圣旨下办得轰轰烈烈,全京城人民相送十里,一路送着棺木到先帝的皇陵,是相当体面。
就在回程之时,吴之敬奉召被小皇帝叫去后,便再也没回来。
此处是京城西北一幽静的别宅,是小皇帝某个亲信购的宅子,平日里不会有人来,只有几个下人会定时来扫扫院子,作为幽禁之地再合适不过。
小皇帝的目的很简单,便是要将吴之敬送去西蛮。他是铁了心要与西蛮人结那不平等条约,毕竟面对着这个他还未坐稳的天下,实在无余力再与西蛮人周旋。
这是圣旨,吴之敬无权拒绝,只有服从。尽管他无数次与来者说过,西蛮王野心极大,是不可能偏安一隅的,可谁听呢?
在这个衣食无忧却无聊至极的地方,吴之敬一边想着剑关的萧玓,一边等着被送去西蛮。
萧玓……
这一路上会不会有机会逃脱?还能不能再见到萧玓一眼?
萧玓总有一日会知道他被送去西蛮,到时他会不会为了自己再次失控?
那是西蛮的末日?还是中原的末日?亦或是世界的末日?
不行,不管是什么末日,那肯定是萧玓的末日!绝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得想个办法解释自己的一去不回。
想到此,吴之敬坐到了书桌前,提笔准备写封书信,让萧玓因他而疯,不如让萧玓对他绝望。
既然已趟了这趟浑水,他已经无法独善其身了。先不论中原朝廷如何,至少他是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认识的人,每天笑着和他打招呼的人因为战争而流离失所。这份量也许五年前的吴之敬不懂,但现在他深切痛感。再也不想看着那些兄弟横尸街头,再也不想听到妇女儿童的凄厉哭喊,再也不想感受到那心被利爪千挠百抓的痛。
洋洋洒洒两张纸,吴之敬几乎是边写边抹眼泪,为了不让泪水滴到纸上,他写废了好多纸。
日落月升,书房的纸团堆了一地,吴之敬懊恼地趴在了书桌上。
不就是写封休书嘛?哭哭哭!哭个毛?我吴小少爷拿得起放得下,洒脱才是本色啊!哭哭唧唧的,和个大姑娘似的成何体统!都是萧玓的锅,要不是他,要不是他……
想到这里,他抽泣得更厉害了。两只眼睛已经堪比红灯笼了。
哭到兴头上时,忽的,一阵风把窗给吹开了,凉风入屋让吴之敬不禁哆嗦了下,抬头看向窗外,今天竟然是月圆之夜,这让他又是惆怅万千。
嗯?等等,外头有响动,有人在敲墙?
吴之敬站起身,走到窗边往外张望了下。
宁静的夜色,除了风吹叶动沙沙响以外并无其他异处。
他正欲关窗,眼神往下一瞥……
卧槽!
一双眼睛!
他登时发出了短促的惊叫。
那人倏地站起,从窗口一跃而入,捂住了吴之敬的嘴巴,低声喝道,嘘!别叫!
吴之敬连连点头,待那手放开,他缓缓转头去看来人,比他高上一个头,恐怕比萧玓都要高,一身夜行衣,只露出一双眼睛在昏暗中闪着诡异的光芒。
这模样,实在无法让人信任!
来人拉下了罩在脸上的黑布,是一张,嗯,不修边幅的脸。他自我介绍道,别怕,我叫秦实,就你认识的那个秦大人的儿子。
吴之敬歪了下脑袋,也不知哪蹦出来的念头,让他单刀直入地问道,你是来救我的?
那个叫秦实的大汉哈哈哈低笑了三声,这可真有意思。你怎么就没怀疑我是来杀你的?
吴之敬的回答也很简单,你是秦小姐的哥哥,小五的大舅,怎会杀我?更何况,看你那脸也不像啊。
秦实这回是大笑了三声,爽快道,没错,跟我走。我给你备了匹快马,连夜逃离这座城市。
吴之敬却没有马上应声,而是问道,为什么?
秦实是皇军的人,就是小皇帝的人,他吴之敬现在代表的已经不是个人,而是系着一国安危的象征,岂能说放就放?放了之后又会怎样?
秦实看出了吴之敬的心思,却没详细解释,只道,别担心这里,你吴家上下由我以人头担保,定会保他们平安。
吴之敬追问,那中原百姓呢?
这问题倒是让秦实小惊了一下,他是没想到这从小养尊处优的小少爷还会关心起平民百姓来了。不过,惊了一下后他立刻沉着又坚定道,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但仅仅如此保证还不足以说服吴之敬,秦实无奈笑笑,道,我没时间和你解释太多,门口还躺着十个守卫,但请你相信我,京城不会有事,现在更需要你的地方是西边。不是这里,不是西蛮。你得去告诉他们,准备应战。
最后四个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吴之敬听出了其中的坚决,这份坚决与其说是朝廷的,不如说是秦实个人的。
眼前这个男人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心,这个决心很疯狂,但吴之敬表示深刻理解和无比赞同。一味的逃逃逃,那中原就永远只能被西蛮压着,必须反击!
临行前,秦实又强调了一遍,相信我,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一定要相信我!
尽管吴之敬和秦实今天可以说是第一次见面,但短短几句交谈之下,不知为何对方身上就是有让他信服的力量。
他纵身上马,扬起马鞭消失在了西北方向的夜幕中。
夜行衣的男子背后多了一个人,一身宽松的朝服与这夜色很是不衬。
秦实调笑道,苏大人莫非只有这一套衣服?
苏学尔撇嘴的动作非常小,他看向吴之敬消失的方向,叹了口气,道,我以为秦将军做事会更稳重些。
秦实没应这话,而是走到苏学尔面前,像模像样地拱手一礼,又学着他文诌诌地道,善后之事还请苏大人多多费心了。
说完这话,秦实抬眼细瞅了下苏学尔脸上的表情,见到他喜闻乐见的那丝恼火后,如同赚到了一般勾了勾唇角,背过身甩甩手,便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留苏学尔一人在这荒宅门前接受狂风的洗礼,他不禁心想,今晚上自己是为什么要来这个鬼地方?罢了,绕路回去吧。明日的早朝有的热闹好看了。
想想就心累,他拧了拧眉心,也离开了这块地方。
第32章卅二
连绵山脉一路绵延至东边与天相交,萧玓站在城墙上举目远眺,这已经成为他每天早晨的必修课。明明知道期待的那个人不会那么快回来,但只有这一时刻才能让他稍稍放松,找回自己。
最高统帅这个活讲真不太适合他。与他死去的父亲不同,萧玓着实不悟帅军之道。他可以成为一名最勇猛的将士,但性格上的缺陷让他很难把统帅的那一面发挥出来,谁让他话少表达能力欠缺呢?
刚升这职时亦是手忙脚乱,若不是有吴之敬帮着他出主意打点,他纵使知道该如何布置安排,也无法完全传达下去。
关键的吴之敬一走,剑关那一百多人就完全变成了斯巴达式的军营生活,吃苦他们不怕呀,可这苦吃了,一点甜头都不被允许这就难受了。
见着人聚众聊天斗拳,萧玓就会压低气压靠过来,吓得所有人都作鸟兽散。见着人偶尔和来送饭的丫头调调情,萧玓亦会黑着一张脸站在不近不远的地方盯着看。到后头,丫头也不来,煮饭洗衣针线活全都大老爷们自个儿上,军中怨声载道,都偷偷说萧将军是自个独守空房眼红了见不得人好,开始怀念起将军夫人还在的时候,欢声笑语,再苦再累心中也有个盼头。不少人都同萧玓一样,日日期盼着吴之敬的归来。
不过,吴之敬没等来,却等来了风尘仆仆的薛小五。
他进了关城,连马都没下,一路奔至萧玓门前,见着人就翻身下马,膝盖一弯,一个响头磕在了地上。
萧玓刹时就愣了。
薛小五几乎是哭出来的,道着抱歉,没能护好吴少爷。
在看到薛小五单人冲进来那一刻萧玓就猜到了,这个他一直在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外头传来一片哀嚎,是来自那些日日期盼吴之敬归来的士兵们。
甚至有人冲进来嚷嚷着要去劫住护送吴之敬的队伍,把人带回来。
被萧玓大声一吼,那是造反!
刷的安静下来,只听萧玓喘着粗气又道了句,让我一个人想想。其余人等便都识相地退了出去。
那一刻萧玓内心是如火烧一样的,他恨不得马上快马回京把吴之敬给抢过来。但,他不能。如果做了,那就真的是造反了。这点他比谁都明白。
那就这样眼睁睁看着朝廷把自己男人送去西蛮当祭品?不如干脆直捣黄龙,把西蛮人都杀得一干二净!萧玓竟生出了这样一个疯狂的念头。
这一日一夜他思来想去辗转反侧脑子一刻没停下思考,最后实在耐不住了,在子夜时分挑灯提笔,刷刷刷地把能想到的东西都给记了下来。
第二日便装封成书信,上头洋洋洒洒了一篇论发兵西蛮的小论文,简直是他这一生写过的最真情实感慷慨激昂的文章了。
可是,这篇具体到排兵布阵的文章,对于从小不谙战事的小皇帝来说并没什么吸引力和说服力,倒是让另一人看了赞叹不已。尽管小皇帝只是以调笑的态度给他看的,但他匆匆一瞥后便惊叹不已。而此等惊叹,此时也只能先暂压心底,时机还未成熟。
就在小皇帝读到那封上奏信函的那一日夜里,剑关关城一人一马飞奔至城门下。
剑关关城是一座专为边防军而建的城,原先凉州四郡还归中原所有之时,这边起到的只是驿站的作用,人口也就一百来人,与旅人们做些小生意罢了。这会原驻凉军退守让这儿的人口翻了一倍,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繁荣。
话虽如此,在边防重地城门依然是日落即关,吴之敬夜里偷逃至此,又无通关文碟,也只得与他的马匹一起背靠城墙休息。
这一路跑得他腰酸腿疼屁股痛,他几乎是一刻都没停歇地往这里赶。
送他去西蛮的日子原本是定在他被抓住的二十日后,秦实来救他那时正好是十日后,从京城到剑关的路普通走得要个十天半个月,他这一路日夜兼程紧赶慢赶,在第七日晚上终于到了城下。
离约定之日只有三日了,届时西蛮发现被鸽了一定会采取行动,得尽快,尽快让萧玓备战!
想到这儿,吴之敬的肚子不争气地发出了咕噜一声,他为了赶路几乎就没吃什么东西,尤其是这两天目的地就在眼前更是让他废寝忘食,这会儿稍一松懈,饥饿的感觉就涌了上来。
他撑起身子,想着去林子里搞点果子吃吧,顺便可以找找水源,肚子可以饿,口不能渴。
正好剑关东门出去往北有一小片依山的林子,平日里百姓们都去那边采果打猎,比起死亡之林那可要安全好多了。
今儿个月色也很亮,运气不错,吴之敬那么想。
他随便采了些能吃的果子,便一路寻着水源而去,牛皮水壶已经瘪成平面了,得把它给装鼓了好好过这一夜。
走着走着,吴之敬总觉得不对,有人的气息,除他以外的人的气息,在他身后保持着一段距离,却一直跟着他。
他有些慌,卧槽这荒山野岭莫非是要劫色?
可这深更半夜的,会有谁?
他安慰自己道,指不定是没赶上进城的猎户呢?
于是,吴之敬放轻了步子,侧耳倾听身后的那个很微弱的脚步声。
脚步声犹豫了,显然是注意到了吴之敬的变化,恐怕知道自己暴露了。
那吴之敬也干脆光明正大地喊了出来,后面那位兄弟,别藏了,咱来做个伴,说说话如何?正好小爷我也闷了,好久没与人说话了。
脚步声发生了变化,不是轻轻的小心翼翼的,而是毫不掩饰地大踏步,那神秘人物现了身。
吴之敬瞪大了眼,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第33章卅三
吴之敬大声叫了出来,你你你,你怎么在这里?
那声音穿过树林直冲云霄,惊了栖息于树上的三两只小鸟,扑簌扑簌地逃离开去。
他眼前那个穿着一身汉服的壮男子,那张脸却是浓眉大眼怎么瞧怎么不似中原人。
那人是一位老相识,而且身份还特别尊贵,是站在整个西蛮国最顶端的人——乌云。
这就非常让人匪夷所思了,这位高高在上的主怎么会在深更半夜里跑到这地方来?这里还是中原的地盘啊!
等等,现在这一撞,那中原人完全没有把吴之敬送去西蛮的心思不就昭然若揭了吗?
吴之敬觉得特别尴尬了,怎么办?他俩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竟谁都没有先动作。最后还是吴之敬忍不住,尴尬地笑了笑。
几乎是同时,乌云一个大跨步冲到吴之敬面前,紧紧抓住他的手,口气霸道地说,跟我回去!
那吴之敬可不干了,倔强地甩掉他的手,往边上跨了步。
但乌云完全就不给他逃避的机会,吴之敬往哪儿走,他就往哪儿逼,那锲而不舍的ji,ng神让吴之敬十分之烦躁了。他终于吼道,你到底要我跟你回去做什么?!
草原男子说话十分直接,一句话就把吴之敬说得面红耳赤。
他道,回去做我男人。
就连那月亮听了都躲进了云层中,间或露出一点点脸偷看着他们。
面红耳赤的吴之敬连连摇头,道,兄弟,你别开玩笑了,就你那身份要什么样的男人女人没有?不缺我一个吧。
这乌云说话也实诚,直截了当道,缺!就缺你。那些人成天只会看我脸色,除了鳄鱼拍马外什么都不会,我讨厌。没你能解闷。
吴之敬不禁汗颜,原来他就是用来解闷的……
他小声纠正道,那个兄弟,是阿谀奉承,溜须拍马……
乌云哈哈笑了起来,笑声之响直接让吴之敬抖了三抖,这兄弟的笑点还是一如既往的谜啊。
笑完后,乌云又恢复了认真的表情,凝望着吴之敬,声音也低了几分,他道,你的那间屋我一直为你留着,就差一个你了。
吴之敬皱了皱眉,问道,如果我和你走,你就真的不会入侵中原?
乌云沉默了,他垂下眼,第一次没有正视吴之敬的眼睛。
答案很清楚了,中原这块肥土乌云不会放弃,这次交易不过是给中原加了个缓刑罢了。
不过他很快又抬起眼理直气壮道,那种皇帝害了你全家,你还帮着他做什么?
吴之敬很坚决,很淡定,他开口道,因为那里是我的家,那里有我的同胞。他声音很轻,但是却非常有力量。坚毅无比的眼神毫不畏惧地与乌云对视,那其中藏着的决心就如定在大海中的船锚。
乌云怒从中来,嗙的一下把吴之敬扣在了粗壮的树干上,两人之间的距离只有一寸,还能够感受到彼此呼出的热气。吴之敬的眼神没有闪躲,但那沉着那冷静却仿佛是助燃剂一般让乌云眼中的怒火越烧越旺,以至于他整个身体都颤抖了起来,抓住吴之敬的手也越来越紧。吴之敬的手便被扣在粗糙的树皮上,疼入骨髓。
忽然,乌云低下了头,吴之敬心里一怔,并不知道对方想要做什么。他看着乌云的头往他右肩偏去,粗重的呼吸让一股股热气打在他的颈间,他心跳开始加速,哆嗦着问,你,你要干什么?
话音未落,右颈处传来一阵刺痛。
卧槽!他是野兽嘛!那牙怎能如此之尖?并且吴之敬第一次见用啃咬来发泄怒气的人!就好像以前洋老板给他讲过的传说中的吸血鬼一样。他那时候还笑话呢,这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中二的脑洞?妈的还真有!还不是脑洞!
这一口之后,乌云好像还真的泄了气,他放开了吴之敬的手,那手腕处已经被捏得红一片紫一片,活像带了个手环。
乌云狠狠道,你不要后悔。
吴之敬坚定答,我不会后悔的。
乌云失意问,如果我是中原人,你会跟我吗?
吴之敬笑笑答,不会。
乌云急着追问,为什么?
首先,吴之敬对他的这个男人喜欢男人天经地义的态度总感觉有点点不太适应;再者,他们好像也没有熟到那种程度?另外,虽然乌云虎背熊腰高大威猛,还浓眉大眼鼻高眼凹的,确实很讨吴之敬喜欢,可是……
吴之敬很认真地注视着对方的眼睛,说道,我们中原人相信命中注定,第一眼我就认定了那个属于我的人,很可惜,那个人不是你。
这次,乌云倒没有发怒,而是表现得十分宽容。他好歹是一国之王,这点气度自然是有的,而且草原男女都是爽快之人,为儿女情长纠纠葛葛可不是他们的风范。吴之敬话点到此,乌云自己便已经有了猜测,他脑中浮现出的是那个在野棕林外以一挡十的英勇身姿,如今想来,若非有情,又怎能如此豁的出去?
可纵使如此,这位一国之王还是心有不甘,连一国都抢到手了,却偏偏抢不到一个人,这也真是时也命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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