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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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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莫找了块相对干净的地方让奥利弗躺下,那里没有太多枯枝和腐叶,地上铺满厚厚的苔藓。空气闻起来清新干净。奥利弗似乎恢复了些,自己起了身,倚着树坐好。

“歇会儿吧。”尼莫建议,“天黑前离开这个鬼地方就好。以防万一,我们得攒攒逃跑的力气。”

“好。”奥利弗迅速回答。

接着他们陷入了微妙的沉默。

之前情况紧迫,两个人没工夫在人际交往方面浪费心思。可现在紧张感淡了,陌生人间那种特有的尴尬感死灰复燃。尼莫试图找个话题,又不清楚对方是否有聊天的心思或体力,只得对着空气徒劳地龇牙咧嘴一番,而后僵硬地低头研究地上的苔藓。

到底还是在服务行业身经百战的拉蒙先生率先打破了沉默。

“喂,尼莫。”他眨眨眼,语气像倚在酒馆的橡木椅上那般轻松。“镇上有挂念的姑娘吗?”

奥利弗几乎立刻发现自己选错了话题——尼莫不自在地抠起来地上的苔藓。

“分手了。”他有些懊丧,“你知道的,我太……呃,忙。是我的问题。”中规中矩的恋爱,中规中矩的分手,连理由都普通得要死——他有继承孤儿院的念头,而她不太能接受,人之常情。相处时间不长,他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难过,但提起来多少还是有点儿尴尬。

“那你呢?旅店那边漂亮姑娘不少。”于是他迅速把问题丢了回去。

奥利弗瞬间领会到了什么叫自掘坟墓。

“一片空白。”他顺着树干往下滑了一段儿。

“怎么会?”尼莫没顾得上藏好自己的震惊。奥利弗有着一副讨喜的英俊相貌,看着温和无害,让人很难生出什么戒心——交际面广,脾气又好,还能继承镇上唯一的旅馆。这完全没有道理。

“我只是有个问题没想清楚。”眼看尼莫眉毛越挑越高,奥利弗连忙为自己辩解。

“什么?”

“……我的父母很相爱。”奥利弗抬起头,注视着树叶间隙露出的蓝天。

“那不是挺好的吗?”身为孤儿的尼莫对此没什么感想,他的亲人只有早已过世的老帕特里克和一群未成年就被领走的小崽子,没什么感同身受的机会。

“我不觉得那是好事。”奥利弗依旧盯着天空,语气带着奇异的平静。“你知道的,我从没见过我的母亲,她老早就去世了。我父亲他呢……”

尼莫立刻闭了嘴,紧张地望着他。

“没关系,既然都谈到了这个。”奥利弗显然感受到了对方有如实质的眼神,“我们正好可以敞开聊聊。”对于这个话题,尼莫过于小心翼翼了——不如由他来起个头。

“我父亲从来没有跟我讲过关于母亲的任何事情,家里也没有母亲的画像或者遗物。”奥利弗平稳地叙述,像是在讲别人的事。“我小时候还有点好奇母亲的事,后来就不怎么在意了。”

“那你是怎么知道……?”你是怎么知道他们是相爱的呢?尼莫没从故事里找到任何甜蜜的爱情成分。

“眼神。”奥利弗说,“父亲只留了一件东西。他的四弦琴是母亲送他的,上头刻着母亲的赠言和署名。他有时会对着它说话,看上去——”他顿了顿,斟酌了一下用词。“我从没想过人可以露出那么难过的眼神……怎么说呢,好像他的一部分和她一起死了。说实话,我认为那样的感情有点可怕,人真的可以爱另一个人到那种程度吗?”

尼莫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听人说过,父亲刚到路标镇的时候背了口棺材,怀里抱着我,其他什么都没有。棺材里头装的应该是母亲的尸体吧。”奥利弗继续道,“我一直以为他只是在等我长大,他总会有一天会告诉我原委。可他没有。”

“他只是看着我,就像好不容易放下什么了不得的责任似的。我有这个感觉。我一直劝他再找个好女人过日子,他每次都岔开话题。昨晚我……我能感觉到他的放心不下,但我也感受到了他的解脱。我为什么不早点跟他好好谈谈呢?”

奥利弗抱住双臂,攥紧自己的袖子。

“……我怎么可能不怪他。”他抬起双眼,因为失血而苍白的面颊泛起不健康的红晕。那像是单纯的愤怒,又像是终于从心脏拧出了什么积压已久,充满酸苦的东西。“如果我当时没有出手,他会不会还有救?他为什么要提那样的要求,为什么不肯试一试呢?我亲手杀了自己的父亲,而他连原因都不愿意提一句!”

“他让我一无所知地活着,我有时觉得我甚至不像他的家人。我知道他喜欢喝的酒,喜欢唱的歌,喜欢看的书……可我不知道他的生日,他的妻子的模样和死因,更不清楚他们之间的故事。我不知道他的故乡,不了解他的痛苦,甚至不明白他为什么选择死。”

“我都做了些什么啊……”

他终于说出来了,尼莫想。

而那种痛苦,自己仿佛也能明白一点。尼莫注视着对方——奥利弗抬起手臂,挡住眼睛,牙关咬得死紧。

是这样的。有那么一个瞬间,你终于发现自己和这个世界间最后的牵绊消失了,如同丢了锚的船。死者的面容和声音不可逆转地从记忆中淡去,只有悔恨不会消散,变成时刻腐蚀ji,ng神的诅咒。

而奥利弗的状况更糟,他亲手砍断了船锚的缆绳。

“我没法回答你的问题。”尼莫扯了两下水袋上的拉绳,干瘪的皮袋渐渐被清水充满,汩汩作响。“我也不会安慰你什么‘会过去的’,我们都知道那都是些屁话——拿去洗把脸,它会让你感觉好一点。”

“谢了。”奥利弗看上去冷静了些,他挪开遮挡眼睛的胳膊,接过了水袋。这次尼莫没有发现泪痕,只看到了微微泛红的眼圈。可怕的自控力,尼莫在心里惊叹了几秒——老帕特里克刚去世那几天,他对着老人的茶杯都能掉几滴眼泪。

“如果你们不打算抱在一起嚎啕大哭的话,我建议你们早点挪个地方。”灰鹦鹉对它的翅膀很满意,飞行姿势格外刻意。它不知道从哪棵树上冲下来,把一卷皱皱巴巴的羊皮纸丢在了尼莫脑袋上。

尼莫皱着眉把那卷东西扯到面前,随意展开。

半分钟后,他松开了它,然后把脸埋进掌心,用全身上下每一个动作诠释什么叫萎靡不振。

“怎么了?”奥利弗脸上还挂着水滴,现在他的脸大概算他身上最干净的部分了,他明智地选择了自然风干。

“你知道吗?”尼莫惊恐地宣布,“咱俩加起来值三千金币!我这辈子还没见过三千金币——”

奥利弗的表情刚缓和下来,又僵了回去。

“哇。”他发出了声虚弱的惊叹。“我也没见过。”

“我在诺埃城门口撕的。”可能是错觉,可尼莫总觉得鹦鹉的声音里带着些幸灾乐祸。“我刚刚说什么来着,小子?那个女人看到了这张东西,她可正冲着你们来呢——骑着马,带着她的武器,万事俱备,就差你俩的脑袋。”

第6章安·萨维奇

话是这么说,可他俩根本不知道该往哪儿跑——奥利弗还带伤,与其两个人手无寸铁回到森林深处面对未知的怪物,还不如面对一个种族已知的同类。对方既然有法子找到他们,那么慢悠悠换个地方的用处也不大。

“再教我几个法术,巴格尔摩鲁。防御用的就好。”尼莫站起身,把羊皮卷丢给奥利弗。“就算你不是上级恶魔,这点也能做到吧。”

“防御?”抛开懒得反驳的身份问题,灰鹦鹉依旧对不听话的契约人非常不满,“你不如直接抱着那个女人的大腿痛哭求饶。”

“除非逃回森林,不然她早晚能找到我们。奥利弗现在无法战斗,你又派不上什么用场。”尼莫语气坚定,“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派不上用场?我现在倒是恢复了点儿,尽全力的话能做到一击毙命。”灰鹦鹉响亮地啧了声,“但你看,谁都得给自己留条后路是吧?毕竟你们俩不中用,这力量得攒到没办法的时候再……”

“法术。”尼莫坚持。

“你可以考虑一下攻击法术,我保证那女人能留条命。尽管很不想承认——但你要现在死了,我会很头疼的。”

“防御法术。”尼莫继续坚持,“如果你瞒着我教了别的,就别指望我们再信你一个字。”

“说得跟你们信过哪个字似的。”鹦鹉叽叽咕咕地抱怨。

“等等,”奥利弗终于憋不住了,“尼莫,你不是不会用法术吗?”

“万一呢。”尼莫还在瞪那只鹦鹉,像是要用目光把咒语刮出来。“昨晚我学到了很重要的事情——垂死挣扎很有效。”

“不可救药的蠢货。”鹦鹉轻蔑地嗤了声,“听好,我就示范一次——你自己看清楚这是攻击还是防御。”

咒语很短。一片巴掌大的半透明y影在它缓缓面前竖起,化成块奇形怪状,边缘不停蠕动的y影盾牌。

“只能挡住法术。”它说,“上级恶魔可用不着防御普通的劈砍,你知道的。”

尼莫重复了一遍咒语,意料之内,法术毫无发动迹象。这次他没有放弃,嘴里不停重复着,顺便抓了块石头在手里。

说实话,他心里没底。但往好的方面看,尼莫苦中作乐地想,至少他已经习惯了这种心里没底的感觉。

“那位女士不像是蛮横无理的类型。”奥利弗扶着树干站起,受伤的腿还是有点颤悠。“或许我们有机会澄清事实……”

话还没说完,雷光闪过,直接劈焦了他正扶着的树干。奥利弗干咳了声,默默挪开手。

对方来得比他们想象的还快。

女战士骑着白马,右手的猎矛遥遥指着他们,猎矛尖端缠绕着青白的电光。就在尼莫觉得自己要被冲过来的马撞飞的时候,她勒住马,冲差点坐到地上的尼莫扬起眉毛。

“我居然也会看走眼。”她比划了下矛,猎矛锋利的尖端虚抵着尼莫的喉咙,电光更盛。“你们两个小家伙居然都是‘危险’,现在的年轻人演技真是了不得。”

尼莫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一边在脑子里疯狂循环重复那句咒语,一边试图做出解释。右手攥着的石头早就被他忘到了九霄云外。“女士,不是这样的,我们其实……”

他话还没说完,那支矛就往后一顿,继而向他肩膀戳去。尼莫吓得连忙止住话头,就地一滚,堪堪躲过了矛尖。电光擦过他的后背,痛得他忍不住大叫。

“我看上去像那种等着敌人讲故事的傻瓜吗?”女战士——安嗤笑道,顺手一甩猎矛,闪电活蛇般顺着甩动轨迹游了出去。尼莫的“万一”没有任何发动的意思,他眼看着电光冲自己炸过来。

奥利弗则拖着伤腿,试图靠一个笨拙的突袭抓住矛身,却被安利索地回身躲过。猎矛在空中画了半个圆弧,矛尾直击他的胸口,奥利弗硬生生被击退两步。

刚躲过电光的尼莫趁机丢出石块,被加强的体质终于有了用处,石块炮弹般向安s,he去——随即被扫过的矛身击飞。

这女人比猎狼还难对付,尼莫手背蹭了蹭嘴角的血,有些愣怔地想道。

“你俩真的是‘危险’吗?”她疑惑地扔出一个问句,手上的动作却分毫未停。猎矛再次刺向尼莫的肩膀。

紫黑色的不祥光辉再次亮起,尼莫猛地扭身。

“住手!”他吼道,“巴格尔摩鲁,她没下杀手!”

可惜来不及了,那光辉即将越过他头顶,直击向女战士的头部。

尼莫脑子一片空白,那个旧水袋还挂在他的腰带上……她不该就这么死去。

他没有躲避,而是不顾戳破肩膀的矛尖,本能地抬起手——

漆黑的y影从空气中瞬间闪现,结成的暗幕几乎要延伸出他的视线范围。和鹦鹉示范的半透明盾牌不同,它浓稠而浑厚,完全无法看到另一侧。似乎有什么撞上了它,漾起片可以忽略不计波纹,犹如水滴落入湖面。

女战士和尼莫一齐呆住了。

“这是……你弄出来的吗?”奥利弗一瘸一拐地走到浓稠的黑影前,伸手戳了戳,什么都没有戳到。

“我不知道。”尼莫干巴巴地回答,两眼发直。“我想——”

接着脑后传来被钝器击中的疼痛,那个瞬间他本能地张大眼睛,最终还是失去了意识。

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太阳还在天上高挂,没有半点落山的意思。

“哎哟,你醒啦。”白马在不远处自由地啃草,而它的主人正蹲在他面前。安摸着下巴,眼里满是好奇。“体质不错,小子——你后面那个还晕着呢。”

尼莫惊恐地发现自己被捆成了个滴水不漏的茧。奥利弗被牢牢绑在他身后,看身体倚上来的力道,应该还在昏睡。奥利弗的体温透过薄薄的布料渗过来,还是有点烫人,尼莫在心里微微叹气。

“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了。”安抬起左手,拇指向后指了指远处树枝上探头探脑的灰鹦鹉。“你们俩到底怎么回事?”

尼莫扫了眼她右手攥着的猎矛,又低头瞅了瞅自己胸口闪耀的银饰。

“这是什么?”他紧张地清清嗓子,“你到底想做什么?”

“先提问的是我……算了。”安没有松开武器,“那是封魔符,它只会让你全身乏力。不用担心,我没做什么过分的事。”她加重了过分一词的发音。

尼莫并没有觉得自己哪里乏力,但他可不会蠢到与女战士分享这个发现。

“我们是无辜的!……或许没有那么无辜,但是事出有因。”他没再废话,倒豆子般飞快解释起来。“你看到通缉令上的罪名了,那其实——”

“你是那个尼莫·莱特,恶魔信徒对吧。那是你的恶魔?我第一次见到这个品种的恶魔。”她回头瞥了眼灰鹦鹉,随意地摆摆手。“我对你的罪名没兴趣,军队那边通常都会瞎编一个,横竖都是要弄死的嘛。”

她冲奥利弗的方向扬了扬下巴。“我比较好奇那一位。”

“他的父亲要他那么做的。”尼莫交代道。他抬起头,毫不心虚地与安对视。“原因……原因我不知道,我当时站得挺远。但有一点很清楚——那个时候他的父亲看上去已经不行了。”

“不止这事吧。”安不置可否地啧了一声,“这种顶多算得上‘异常’。恶魔信徒直接来个‘危险’我能理解,奥尔本的皇帝跟对恶魔过敏似的。但只杀一个平民不可能被判为‘危险’,小家伙。”

“我们还打伤了一只猎狼。”尼莫只能想到这个。

“那他是被你连累的咯?”

“呃,准确地说,是他打伤了一只猎狼。”

“是打死!”灰鹦鹉在远处嘹亮地cha了句嘴。

依旧没人理它。

“有意思。”女战士拄着矛站起身,“奥尔本军队的猎狼吗?说老实话,在它们面前我只有自信逃跑。你朋友是不是偷了什么厉害的武器——”

“剑是路上捡的。我带着他逃的时候看不见东西,准是落下了。”尼莫迅速回答,并不认为那把脏兮兮的剑有什么厉害的来头——不然它们早就被热衷于森林寻宝的冒险者们弄走了。

安挑起眉毛。

“你呢,为什么要召唤恶魔?”她说,“我不觉得你是那种……”她顿了顿,挑了下用词。“不择手段的人。”

“……也是路上捡的。不,绝对不是耍你!我没有召唤它,它当时想袭击奥利弗。”看着女战士的脸色,尼莫有些慌。

“你最好搞清楚,我可不是因为好奇才问你这些。”安撇撇嘴,“诺埃城门口得有一打赏金猎人转悠着等你们,面对‘危险’级,没人愿意花心思活捉。但你们……怎么说呢,不像是到了那种地步。”

尼莫有点儿感动地望着她。

“我杀过足够多的‘危险’通缉犯,很清楚那都是些什么货色。”她翻了个白眼,“你要真的是‘危险’,刚刚发生的应该是抢劫,而不是交易。但你们当然也可能在演戏,我得确认下——所以不要再用屁话搪塞我了。”

“我没说谎。”尼莫低下头小声说。

“要不是你刚刚替我挡了那一下,我这会儿应该提着你俩的脑袋等着换钱呢。”

“……我真的没有说谎。”

安突然噗嗤笑出声,她掂了掂手中的猎矛,抬手便向尼莫刺去。尼莫僵在原地,他不敢躲,生怕不小心用奥利弗当了r_ou_盾。灰鹦鹉向这边冲来,嘴里大声尖叫。

然而下一刻他感受到了血涌回肢体的些微刺痛。绳子被电光烧得焦脆,散作一地。猎矛没有刺向他,而是干脆利落地划断了他身上的绳子。

灰鹦鹉的尖叫戛然而止,它尴尬地在半空中扑扇翅膀。

“我不觉得你是那帮渣滓的一员。”安耸耸肩,露出一个坏笑。“如果你是,你的朋友刚刚绝对会被戳个正着。”

“安·萨维奇,赏金猎人。”她把猎矛往地上一cha,伸出满是老茧的右手。

“尼莫·莱特,图书馆员工。”尼莫挠挠头,还是自己慢吞吞地爬了起来。“呃,前图书馆员工。我的手挺脏的,现在还是不要——”

安笑了起来,收回右手。“先松开你朋友的绳子吧,他得一会儿才能醒。药效也差不多要上来了。”

“你……”尼莫有点不自在,“你相信我们?”

“当然不,我又不是蠢货。”安轻哼道,“只是觉得你这人挺顺眼。如果真的看错了,那只能说明你的骗术了得——简单来说,我的决定,看走眼算我倒霉。”

“……谢谢。”

“别谢得太早,我还没有正式决定放过你们呢。”安豪爽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面色坦然。“三千金币可不是小数目。”

“……”

第7章父亲

“你说什么?”奥利弗茫然地问道。他刚刚醒来,脑子塞了蜂窝似的嗡嗡作响,酸痛感从每条骨头缝里向外溢着。但种雾蒙蒙的晕眩感消失了,他甩甩头,尼莫的声音听上去清晰了不少。

“我刚刚说,萨维奇小姐给了我们一个提议。”尼莫端坐在旁边,脸色有点发青,而灰鹦鹉端坐在他的脑袋上。“她建议我们混进诺埃,然后取得黑章资格。”

“原来你们人类把‘不这么做就干掉你们’叫做‘建议’吗?”灰鹦鹉蹦跶两下,“受教啦。”

“黑章?”奥利弗转头看向正在保养武器的女战士,“可是我们并不——”

“我对你们是不是无辜的没兴趣。我很确定我的良心不值三千金币,交易而已。”安缠紧猎矛上的布条,“诺埃的黑章认证还有三天开始,我就是为这事儿赶回来的。你们不同意也无所谓,我花点时间再找就是。”

“可是……”

“你比较喜欢拿脑袋换金币吗?”安嘴角上翘,琥珀色的眼睛里却没有笑意。“你看,我觉得这个买卖很不错。有我在,你们保证可以通过。你们要做的事情也很简单——组成小队,让我挂个名就可以。”

“您之前应该有所属的队伍吧。”奥利弗咳嗽了几声,嗓子还是干痒无比。

“是啊,可惜人都死完了。我得重新找个队伍登记。这是规矩。”安说,看上去并不伤心。

“为什么选我们?”奥利弗心有余悸地盯着那柄沉重的猎矛,“……呃,我是说,听上去确实不错。我就是有点好奇。”

“我不喜欢和别人一起行动。我试过流民的队伍,要么死得太快,要么坚持不了多久就解散了。罪犯的队伍倒是撑得久点,可惜里头大多是让人不愉快的人渣。”安平静地解释,“你们不像是那种喜欢惹事的垃圾。‘危险’级的人多多少少有点本事,老实做些低级任务混日子应该没问题,我也能安生一阵。三千金币赌个直觉而已。”

“我觉得可以。”尼莫往奥利弗的方向挪了挪,十分没骨气地小声嘀咕。“能多活一天算一天。”

“我也没什么意见。”奥利弗低声回应,“三千金币啊,趁她还没改主意的时候答应比较好。”

“黑章是什么玩意儿?”灰鹦鹉挤到他们中间,屁股差点怼到尼莫脸上去。

“二等公民或者炮灰。”尼莫攥住蹦来蹦去的鸟,把它搁在地上。“选个自己听得懂的词理解。”

虽然黑章们挂在佣兵公会下,听起来神气,实质上的确是炮灰无疑。大陆上小国众多,战火四起,每个国家的法律又千差万别,直接导致罪犯和流民到处乱窜——前者为了逃避法律制裁;后者为了讨口饭吃,一不留神就会加入前者的队伍。

一旦人过了境,官方交涉就变得麻烦得要死。现任佣兵公会会长勃洛克就是个很好的例子——他还不是会长时曾在奥尔本首都偷偷饲养中级恶魔,被发现后通缉等级直接飙升到“暴徒”。勃洛克先生一见大事不好,飞快潜逃到奥尔本的敌国威拉德。不料他在接下来的日子里竟混得风生水起,攀上无数关系,成了货真价实的巨富。

第2节

恋耽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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