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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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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途作者:年终

第21节

“商队要走啦,商队要走啦。”瞧了眼闪烁的住客名册。羊角辫女孩翻了个白眼,奶声奶气地喊道。“需要入住的客人请准备好,如果您带了牲畜,请牵到牲畜棚——”

“我去吧。”骑士长冲女孩点点头——安和地平线的法师已经聊上了,杰西又没有丝毫动弹的意思。

骑士长望向门外,真假两只富勒山羊紧紧靠在一起,连尾巴的甩动频率都完全一致,看着有点儿诡异。直到现在,他们仍然没搞清楚那只骨节蜥蜴的目的——

等等。

艾德里安眯起双眼。女巫那只肥胖的橘猫背对着他,正在怀特二世前用爪子揉搓着脸,这只猫搞不好察觉了什么。他摇摇头,向两只山羊走去,温和地赶开了那只猫。

还是离得太远,角度也不够好。艾德里安·克洛斯错失了不少细节。

就在数十秒前,背对着他的猫正抬着头,对怀特二世发出明显不属于猫科动物的嘶嘶叫声。细长的舌头探出它的嘴,四处卷着——发觉背后有人靠近,橘猫迅速站起身,从草坪上跑开,并在青绿的草坪上留下一个微微枯黄的爪印。

风拂过草坪,那脚印瞬间被遮了个干净。

女巫的居所。

“拉蒙叔叔?弗林特·洛佩兹?”尼莫这次没有控制音量,“不可能!弗林特·洛佩兹没有右臂,而且他……他不可能打不过一只枯枝水母。”

“父亲不至于在谋杀这种事上骗我。”奥利弗的表情十分僵硬,“你看,现在有更多疑问的不止你一个啦。”

“假设,我是说,假设这是真的……那戈德温·洛佩兹……”尼莫欲言又止。

“……是我的堂兄……”奥利弗沉痛地接了下去,“我们可以假装不知道吗?”

尼莫沉痛地拍拍他的肩膀。

“如果您介意的话,我可以先去外面——”奥利弗转向女巫娜汀。

女巫轻笑起来。

“哎呀,你和莱特先生说了完全一样的话。”她温柔地说道,“不,我不介意。我说过,洛佩兹先生同样是我的恩人。就算我永远无法原谅他,他也的确救过我。我很高兴你们愿意帮忙,两位。死前有一个英俊的小伙子,还有一个英俊的……不知道是什么来陪我,我很满足啦。”

尼莫干咳一声,女巫的笑意更浓了几分。她敲敲拐杖,艰难地向工作台挪去。

“如果您好奇,我可以跟您聊聊洛佩兹先生的事情。”她平静地说道,“聊什么都可以。至少我还剩那么一点时间,这总比孤零零一个人要好……嗯,好得多。”

她摸索着拿出羽毛笔和一张纸,努力控制着右手的颤抖,在墨水瓶里蘸了蘸笔尖。

“我看不太清啦。”她冲滴在工作台上的墨渍发出一声叹息,“旁边的信件……能麻烦帮我念一下吗?淡黄色的信封,寄信人是丽萨。”

“可这里没有信……?”尼莫翻找片刻,没有发现任何淡黄色的信封。

“很快就有了。”女巫话音刚落,一只藤编的云雀从敞开的窗户掠进房间,将一个信封投在了工作台上。

“请吧。”她说。

第79章被写好的命运

那不是什么重要的信件,至少看内容不是。

字里行间全是零碎的琐事,字体笨拙,混着不少涂改痕迹和错别字。没有任何文法可言,活像寄信人本人冲信纸唠叨,而那些唠叨一字不差地化作词句。可女巫屏气凝神,嘴角挂着一丝笑容,听得非常认真。

信件很短,尼莫不一会儿就念完了。女巫冲他感激地点点头,她扶了扶眼镜细细的镜架,开始写自己的信。

“刚刚说到哪儿来着,哦,是的,洛佩兹先生。”她一边写着,一边小声说道。“我得写一会儿,你俩先找个地方坐吧。橱柜里还有盘蜜饯,你们可以尝尝。”

尼莫老实地坐下,而奥利弗仍然站在原处。女巫背后长了眼似的,她扭过头,冲他叹了口气。

“如果您还想着阻止这一切。”她轻声说道,“没有必要,真的。您不欠我任何东西。我大概能猜到委托人是谁,他们绝不会改变主意,而现在地平线有义务保护他们。你俩是黑章不是吗?万一冲突起来……地平线可以按照规章杀死你们,不需要负任何责任——我的生命注定要到尽头,但你们还能活很久。”

“我只是在想……还有没有别的办法。”奥利弗干涩地说道。

“奥利,我不觉得地平线的团长会……”尼莫小心地提示。

“我知道,我没有任何立场和他交涉。”奥利弗依旧没有坐下的意思。“他的消息应该比我灵通得多,他早晚会知道我和他的关系——可血缘不代表交情,我想我们对彼此的印象也不怎么好。我是说别的办法,我……”

“父亲死的时候,我还很小。”女巫突然开口,打断了奥利弗的话。“他不是个好爸爸,软弱又无能,被母亲控制得死死的。我想两位大概能猜出东部魔女的‘教育风格’,母亲巴不得我早点觉醒,好让她再寻找下一个猎物,制造下一个牺牲品。我当时想逃走来着,她就差拿根链子把我锁墙上啦。”

否定。扭曲。侮辱。虐待。可能是r_ou_体太过衰老,那些记忆中的伤口不再透出绵延的疼痛,变得麻木而模糊。女巫手上写信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她的母亲是位真正优秀的东部魔女,人类所憎恨的魔女典范。而她那懦弱的父亲只敢远远瞧着,稍作抗议便会被藤蔓抽得抱头抽泣。她尝试着哀求过,尖叫过,可没有任何爱意是与生俱来的本能。她的母亲耐心地用痛苦和绝望浇灌,等待着她转变的那一天。而她没有让母亲等待太久——年幼的女孩粗糙的皮肤开始变得白皙光滑,原本枯黄的头发变为灿烂的金色。

憎恨的花蕾开始成长。

那么还差一步,最后的一步。当时的她已经隐隐知道会发生什么,她的母亲会实行所有东部魔女最喜爱的收尾——让她的父亲被人类所毁灭,斩断她对人类最后的依恋。

然后她果然失去了他。

一个丑陋而弱小的人类男人,一个会在暗室里偷偷给她塞块糖的父亲。她在那短短几秒之内,才尝到那么一点点被当做活物对待的甜味。那甜味就像幻觉。

荆棘开始在她的皮肤下游走。

只要主动杀一个人,只要让它见血,她就可以获得压抑在血脉中的全部力量。她可以开始她的复仇——向母亲,向凶手,向从没有善待过她的命运。她的母亲安排好了仇恨的种子,而她差那么一点就如她所愿。

“对不起。”弗林特·洛佩兹,锡兵佣兵团的团长,撩开披风半蹲下身。他的语调认真,眼睛shi润而痛苦。“尽管我知道这改变不了任何事,对不起,年轻的女士。”

被士兵们无视的肮脏弃儿哽住了,睁大眼睛瞪着面前的男人。偷来的符咒册还在她的口袋里,而细幼的荆棘偷偷缠绕在她的指尖。她随时可以抬手——只要一抬手,她便能让荆棘穿透这个男人的脖子,然后……

她知道他是被利用的,那又怎么样?仇恨总要有个目标。

可是她没有动手,焦躁蠕动的荆棘刺破了她的手指,渗出小小的血珠。被当“人”对待的感觉太好了,她想多感受几秒——只要他露出一点敷衍的表情,只要让她嗅到一点危险的味道,她就立刻动手。年幼的魔女如此下定决心。

几分钟,几小时。

“您有所有理由恨我,我能理解。我不会祈求您的原谅。”第一佣兵团的团长说话时永远会蹲下身,平视她的双眼。“但请允许我负起这个责任,我一定不会让您无家可归。”

几天。

“凯莱布村有我的熟人——一对脾气很好的老夫妇,他们是很优秀的法师,您会被照顾得很好。”他轻声说道,“那是个很漂亮的村子,娜汀小姐。”

她没有回应过弗林特·洛佩兹的任何一句话,她只是恶狠狠地盯着他的双眼,然后是喉咙,最后回到双眼。她像条受伤的幼狼般使劲嗅着,从每个细节里寻找恶意的味道,可她只闻到了懊悔。

她所想象的控制没有来,囚禁也没有来。弗林特·洛佩兹离开了,而那对老夫妇的确是温柔到骨子里的人。她有了温热的食物和干净的衣服,没再找到出手的理由,只好在院子里用荆棘戳着沙鼠。被那过于异常的美貌震慑,没有人愿意接近这里——但这样也不错,她曾这么想过。至少她有人可以交谈,还能见到阳光。

只有那一天的记忆格外清晰。

女巫停下笔,笔尖在纸面上颤抖。

“母亲做得很成功,我觉醒得非常早……而弗林特·洛佩兹只是那个刚好撞上她陷阱的倒霉蛋,可他当时要傲慢点儿,你们就不会在这里看到我了。”衰老的女巫继续说道,凝视着奥利弗那双与记忆中别无二致的绿色双眸。“他杀了我的父亲,我永远无法原谅他,这一点不会改变。可他将我送到了这里,给了我一个真正的世界。冲这一点,我向他致以最深的谢意。”

回忆里的那天天气不错,一个完全称不上漂亮的小脑袋费力地探过栏杆。女孩的头发短短的,四处乱翘,平平无奇的圆脸上沾着泥巴。那会儿娜汀刚把一只沙鼠开膛破肚,她警惕地挪了挪,用身体遮住血淋淋的沙鼠尸体。

“你真漂亮!”陌生的人类女孩惊叹道,“哇,比我见过的所有东西加起来都漂亮,你愿意和我做朋友吗?”

她更加警惕地瞪着对方。

“你叫什么名字?我叫丽萨……哎,你等等。”人类女孩的脑袋从栏杆上方消失,她飞快地跑远。就在娜汀刚打算将那只惨死的沙鼠毁尸灭迹的时候,她又回来了——

“你看!”她将一大堆野花扔进只有碧绿草坪的前院。“这样才对嘛——虽然我找不到能衬得上你的花。我还能来看你吗?”

娜汀赶忙用花挡住了血迹和内脏,她紧张地看着自称丽萨的女孩,一言不发。

“……那好吧,我就……嗯,偷偷地看你!”丽萨委屈地降低嗓音,“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我不介意。”当时的她小声回应道,小心地向那女孩踏出一步。

女巫写不下去了。衰老本身带走了她的大部分视力,而那些回忆让她的视线更加模糊。好在这封信已经写到末尾,她不至于在这件事上拖延太久。

“说到底,这只是我和弗林特·洛佩兹两个人的恩怨。这仇恨不会延伸到您身上,拉蒙先生。”她压抑住声音里的细小颤抖,尽量平静地总结道,一边小心地封起信封。枯黄的荆棘从她的指尖伸出,慢慢缠绕成一只瘦小的云雀。它叼起信封,向窗外直直冲去。“你们再帮我做一件事就好……做完之后我得开始配药,还有不少人的药方没调呢。”

女巫努力抻直腰板,将工作台前贴着的羊皮纸卷揭下来,一张张收好。她抚着那些字迹,露出个模糊的小小微笑。接着她从工作台边缘的抽屉里摸出一个玻璃瓶,里面装着小半瓶石块似的东西。

“莱特先生,您……您应该会c,ao控系的法术吧?”

“会的。”尼莫上前两步,帮女巫拿起那个看起来不轻的瓶子。事实证明他的直觉十分准确——它的确重得惊人。

“那就好,洛佩……拉蒙先生,您能帮我拿上喷水壶吗?”

两人随女巫来到房子的后院。

和生机盎然,花团锦簇的前院不同。后院一片荒芜,土壤甚至有点沙化的迹象。女巫挥了挥拐杖,尼莫手中的瓶子自己吐出了软木塞。可里面的小石块刚晃晃悠悠飞起,就又落回瓶中。

“……抱歉,看来确实得请你帮这个忙了,莱特先生。”娜汀低下头,“将它们埋入土里,五公分深……然后浇一点点水。喏,大概就这么点。”她在空中比划了下。

“这是什么东西?”尼莫捻起一颗石子,那不自然的重量让他差点松了手。

“地海兰的种子。”娜汀艰难地蹲下身,捻着沙土。“它们只在沙漠里长。”

“……可它们不是已经灭绝了吗?”尼莫回忆了会儿那本大部头,作者至少用了整整十页来哀叹这种珍奇植物的消失。

“是啊,但这些种子还保留了一丝生命力。我也是植物,我知道这一点。”她说,“它们几乎无法发芽了,但……不是绝对。早些年我收集了很多,现在只剩这么点儿了,都种上吧。”

而他们面前的土壤中没有一点绿色,显然她从未成功。

尼莫没有吭声,黑影几乎瞬间铺开,将沉重的种子送到的指定的位置。而奥利弗没有去管那个喷水壶——凝结的水球ji,ng准地浇上种子。

“年轻人做事就是利索,十分感谢。”娜汀扯扯嘴角,站直身体,小心地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别看这片地这样,有几次我可是差点就成功啦——有两株发过芽,可惜还是后劲不足,很快就枯死了……至少它们还能发芽,希望这次……”

她没说下去,叹了口气。

她的确不觉得遗憾。娜汀抬起头,看着面前透过眼镜还嫌模糊的景色。远处的绿意在她的视野中混成朦胧的一团,面前的沙地则融成一片金黄。她尽力了,她想。她成功坚持到了最后一刻,没有毁掉任何人的人生。

上一代的生命吸取会在后代成年后开始,这意味着没有后代的东部魔女会在成年后不久开始衰老,并且老得越来越快。

“你要去旅行?……真厉害!”十七岁的丽萨仍然顶着一张平凡的脸,并没有奇迹般地变成美人。

“……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走?”她没能成功憋住这句话。

“我不行,我可做不到。我得继承家里的旅店——我会一直等你回来!你要记得给我写信啊,娜汀。”丽萨还是那副大嗓门。“要不要一起拍张照?不然我会想死你的。”

“好。”

“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我不是一直在找我的亲人吗?我最近找到了我的祖母,她还很健康。”她喉咙哽得发痛。“等……等过几年,如果我还没有回来的打算,我会让我的祖母来帮我照顾房子。我都安排好啦。”

“那就好,其实我不介意帮你打理,我——”

“我会给你写信的。”她打断了对方的话,“我会……一直给你写信的。”

……直到结束的那天为止。

而那个日子即将到来。

第80章两个莱特

离开女巫居所时,尼莫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满是鲜花的院落和最初一样宁静可爱,此刻却多了几分寂寥。来时的那只橘猫影子都不见,女巫应该还坐在工作台前——她在种下最后的地海兰后,整个人仿佛化作工作台的一部分。一瓶又一瓶药剂被调制好,贴上标签,和写着姓名的小木牌放在一起。

除了玻璃器皿的磕碰声和衣料摩擦的细细声响,这里太过安静了。

娜汀将属于尼莫的那几瓶塞进奥利弗手里,嘱咐了几句,然后随便挥挥手。就像还能再见面那样,女巫娜汀给了他们一个十分普通的告别。

注意力从院落撤回后,尼莫望向奥利弗的脸。他第一次见奥利弗·拉蒙露出这种表情——就算在在更加荒诞和绝望的情况下,奥利弗也从未真的气馁过。就算迷茫,就算完全看不到前方,他通常也会强迫自己前进。而现在——

“尼莫。”奥利弗察觉了他的视线,他似乎想要收回脸上的沉重表情,可他失败了。“我……抱歉,我现在脑子有点乱。”

“我可能无法感同身受。”尼莫下意识伸出手,揉了揉对方浅棕色的短发。意识到这套安慰方式可能不太适合同龄人后,他尴尬地将手缩了回来。“毕竟我不是洛佩兹家的人,但我……能想象得到。”

他们可以杀死猎狼,可以击退蠕虫和恶魔,甚至可以阻止一场小型战争。他们或许拥有远在普通人之上的力量,却无法改变一个愚蠢固执的念头。这已经足够让他感到沮丧,而在奥利弗的角度来看——这愚行的执行者偏偏还极可能是自己的血亲。

“先和大家会合吧。”尼莫试图用新话题驱散这股无能为力的氛围。

可惜话刚出口,他的紧张感也瞬间回归——在发觉自己的身份后,他还没有和队里的其他同伴交流过。尤其是艾德里安·克洛斯,就算他不像典型的审判骑士,尼莫也不能确定曾经的审判骑士长是否能承受得了这个。

这下他的脑子也乱了起来。两个人幽灵似的并肩走着,脸色发青,活像在大白天携手梦游。期间还差点被一位狂奔的胖女士撞飞出去。

“对不起!”酒桶似的夫人用她的大嗓门喊道,头也不回。

宝贵的发呆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就算多了这段小cha曲,这终究是个不大的村庄。两人很快找到了唯一的那家旅店,尼莫对着招牌上的“地海兰”愣了几秒。

“两个人怎么都回来了?”尼莫最不想面对的同伴头一个出现,艾德里安正牵着两只富勒山羊的牵绳,但这丝毫无损骑士长的气势——他眯起眼将尼莫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然后问出了一个他俩谁都不想回答的问题。

“这事说来话长……你们还没订上房间?”奥利弗用一个问题堵了回去。

“刚刚才有房间空出来,你们刚好赶上。”艾德里安挑挑眉,像是读懂了奥利弗的潜台词。“我们可以等安顿下来再谈。”

奥利弗不是很有ji,ng神地点点头。似乎是察觉到了对方低落的情绪,怀特二世伪装成的假山羊扯着绳子蹭了过去,安慰似的咩咩低叫。奥利弗顺手拍了两下山羊脑袋。

这个停顿使得尼莫成为先一步踏进旅店的人。

他认真地盯着地板上的木纹和灰尘,绞尽脑汁思考用怎样的表情面对其他同伴更合适些。然而他刚思索几秒,一声属于少女的尖叫直接钻进了他的耳朵,有什么东西冲他直直地扑了过来,气势如同攻城火炮的炮弹。尼莫的身体先一步反应过来——他用正常人做不到的速度嗖地躲开,而冲过来的东西扑了个空。

尼莫僵硬地抬起头,安·萨维奇正站在旅店前厅,他的正对面。可那尖叫显然不是她发出的,这会儿女战士的脸上一片空白的茫然。这很正常,尼莫紧张地想。毕竟他本该待在女巫娜汀那里。他使劲揉了揉脸部僵硬的肌r_ou_,刚打算挤出一个微笑——

这次神秘的袭击者猛地从后面撞上了他。

一双纤细的胳膊环住他的脖子,一只手里还捏着法杖。可这明显不是什么新型攻击方式,因为尖叫声的主人再次开口,声音充满喜悦和穿透力——

“尼莫!”她大叫,“你怎么在这儿?老天,你怎么可能在这儿?”

少女松开臂膀,转到尼莫跟前,给了他一个像是要勒断肋骨的死紧拥抱。

安的表情愈发复杂,尼莫现在知道女战士茫然的来源了,刚才安应该是盯着这一位。他麻木地低下头,第一次正视这个热情过头的陌生少女。

她的五官的确有点微妙的眼熟。

“……黛比?”尼莫茫然地发问,视线扫过少女胸口和弗林特·洛佩兹一模一样的白锡徽章。毫无疑问,一位从属地平线的佣兵。

“你怎么能用疑问句?”黛比·莱特气鼓鼓地松开尼莫,皱起脸,但声音里还带着十足的笑意。“我可是第一秒就认出你来了!这不公平,你这个薄情的家伙——”

安挑高眉毛。她看了眼刚踏进门的奥利弗,又看了眼还在撒娇的年轻女法师,眉毛越挑越高。几步之外——尼莫出现的第一时间,灰鹦鹉便把自己缩成一团,挤进杰西·狄伦的口袋。而金发青年则毫不掩饰自己满脸看热闹的暧昧笑容。

奥利弗r_ou_眼可见地僵住身体,他本来看上去就有点没ji,ng神,活像被开水烫过的青菜叶。见到这光景之后,那根叫奥利弗·拉蒙的菜叶由“开水烫过”变为了“彻底煮过头”。

“快说,你怎么在这里?”地平线女法师的注意力仍然全在尼莫身上,飓风般的激动过后,少女看起来平静了不少。“哎,你成黑章啦……还是蛇级?”

她扭头看了眼安,“蛇级的话,你应该是和萨维奇女士一起行动的。我知道了,你们队伍里是不是有个特别了不得的混球,拉高了你们所有人的危险等级?”

安瞬间将目光投向杰西,后者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就算我不介意这个评价……我还没入队呢!”他委屈地叫道。

尼莫揉了揉少女的发顶。他把黛比·莱特送走的时候,她还和一柄干草叉子差不多高,眼下她的头顶快到他下巴了。现在尼莫记得很清楚,在他还什么都不懂那会儿,这丫头就曾学着他将手指伸进火焰——黛比·莱特的胆量没准比孤儿院其他孩子加在一起都大,而和当时无法使用任何魔法的尼莫不同,她的魔法天赋同样十分可怕。

这两个特性加起来,组成了曾经的莱特孤儿院一霸。

年幼的黛比没少让他头痛,她的标志性尖叫简直能震塌孤儿院的房顶。就连送黛比离开的那一天,她都忙着四处折腾,满地打滚要他背去糖果店来个糖果自助。

只不过那一次她的闹腾带着哭腔。

而六年过去,当年胡作非为的小丫头成了第一佣兵团的正规法师。

她真的长大了,尼莫忍不住翘起嘴角。在那么一瞬间,“上级恶魔”和“黑章”似乎再次成了只属于另一个世界的词汇,而他还在路标镇,这是一个普通人之间的久别重逢。

“不。”他温柔地开口,“我这边确实……发生了一些事情。”

“尼莫,先给大家介绍下这位小姐吧。”安干咳一声,将眼神从奥利弗那边收回来,努力憋住声音里的笑意——他们的团长整个人紧张兮兮地僵在门口,跟被施了石化术似的。

“这是我大哥。”黛比指指尼莫,先一步开了口。艾德里安正踏进门,闻言加入了僵直的行列。“我是地平线的法师,黛比·莱特,同样出身路标镇孤儿院。老帕特里克不靠谱,我基本是大哥养大的。萨维奇女士,我哥他做了什么?他为什么是黑章?”

“恶魔信徒。”杰西笑嘻嘻地cha嘴道,“至少通缉令上是这么写的。”

“……啊?”黛比皱起眉,“什么?抱歉,我刚刚可能听错了——”

“恶魔信徒。”安冲天花板叹了口气,然后点点头。

“他,恶魔信徒?那他的使魔呢?”女法师的声音里瞬间透出了点职业佣兵的味道,甚至还带有一丝凛冽的杀意。“他的使魔在哪儿?”

杰西指了指自己口袋里拼命减少存在感的灰鹦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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