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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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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联系弗吉尔。”艾德里安点点头,没有多说。“他有些人脉,应该帮得上忙。您今晚有什么收获吗?”

“我已经知道那只枯枝水母是谁搞的鬼了,但是我可能没时间回去……还有异变,如果可以的话,我能拜托你们吗?”现在时间不多,不说别的,至少杰西·狄伦应该能应付路标镇的异变。

他的胃里如同被塞了燃烧的炭块,一秒都不想再多浪费。

“你得回去,莱特。我只会对那个‘异变’起到反效果。”这次杰西轻佻的语调彻底消失,他只是看着尼莫,眼神让人看太不懂。他思考片刻,终于没办法似的敲敲脑袋。“尽管我不知道凋零城堡的位置,我有一件事可以告诉你。”

“你可能找不到凋零城堡在哪里,但你能找到属于拉蒙的那颗星星。”漂亮的金发青年叹了口气,没有用敬语。“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可奥利是纯粹的人类。”尼莫定定地注视着对方,“我无法探测到他。”

“好吧,好吧。听我说,你必须自己想通这件事。”杰西撇撇嘴。“路标镇的那只恶魔茧能帮得上忙,如果你弄清楚它的情况,你就能找到你的小宠物。不是我不想告诉你,这玩意儿就像肌r_ou_记忆,我没法教你怎么做。”

“以及一个小提示……那可不是探测魔法。想想当初你无法使用法术的原因,好好想想。”

第131章本能拷问

这是奥利弗进入凋零城堡的第四个夜晚。

这世上还是有地狱的,他第一次有这样的想法。没有设计复杂巧妙的圈套,没有让人ji,ng神紧绷的利刃。想来也是,每个人的ji,ng神弱点各不相同。若是有针对地逐个击溃,那守门人的效率绝对会低到可怕。

他们用的方式非常简单粗暴——

没有食水。

缺乏食物还好说,但要是没有饮水,人会死得十分迅速。守门人们显然找到了对策。经过几乎三天的不眠不休,奥利弗大抵明白了为什么牌子末端的金属环要直接打在锁骨上。

十分低微的魔力顺着金属流进他的体内,勉强将r_ou_体恢复到可以存活的水平。但焦渴和饥饿并没有因此而减少半分,反而愈发严重。他一点都不怀疑,如果有人这时候将金属牌子取下,他绝对会立即因为缺水陷入昏迷。

守门人做得非常漂亮,用于战斗的死囚们接触不到盥洗室或者任何和水沾边的场合。一切清洁靠法阵完成,死囚们的大部分代谢机能也随着金属环的嵌入而中止。比起人,他们此刻更像是被清理干净的人r_ou_机械。

只有单纯的魔力输入,再无其他。

想要缓解那份仿佛濒死的焦渴和饥饿也有办法,只要打赢就可以。打赢对手后,守门人会奖赏强效的回复法术。它会使人的r_ou_体瞬间回归巅峰状态,一切不适、疲惫和伤口都会尽数消失。曾有人这样形容过它的效果——上一秒还在被地狱的烈火灼烧,下一秒就躺在了天堂的云朵之上。

只要服从,只要赢。没有比本能更能动摇人类信念的缘由。

只要放弃就轻松了。坚持下去除了让自己变得更加虚弱好杀,没有任何意义。

事到如今,奥利弗很清楚守门人的意图。因为此刻那诱惑正趴在他的耳边低语,在他脑髓深处吼叫,在每一处y影中发出轻柔的呼唤——

下手轻一点,不用杀人,只要从他人那里夺走一百点价值就可以。就算对方会因为价值的损失而更早进入试验区……可谁又能确定?反正在对方彻底失去价值之前还要经过数场战斗,亲手断送对方的人绝对不是自己。退一步说,搞不好对方下一场还能赢呢?

出手吧,它呓语道。现在你的力量被尽数压制,和普通人没有太大区别。这并不是恃强凌弱,毕竟是为了生存,没人会责怪你。出手抢夺吧。

可奥利弗很清楚,那将是堕落的第一步。

他冲身旁空无一物的黑暗低笑几声。这会儿他的口腔干得要命,嘴唇因为干渴裂开,无法承受肌r_ou_的拉扯。本来已经结痂的细小裂口又被扯开,奥利弗贪婪地舔了舔嘴唇上渗出来的血珠,只觉得自己活像在舔舐粗树皮。

他已经太过虚弱,不能再主动制造伤口,好用自己的血来缓解这份焦渴——那只会让他本来就存留不多的体力流失得更快。身上的伤口还在缓缓渗出血液,已经凝固的部分和里衣黏在一起,一挪动便带来扯裂似的痛苦。可他的头颅正因为极度的干渴而晕眩发胀,相比之下,躯体上疼痛反而没有那么强烈。

最初难以忍受的饥饿感早已化为痉挛和绞痛,胃酸像是打算把他的胃给消化掉,某种意义上来说好忍耐了很多。目前奥利弗只有一个愿望——那些伤口最好不要感染得太过严重,眼下他绝对承受不起一场疾病带来的代价。

因为在白天等待他的依旧是一整天不间断的战斗,而夜晚也无法安眠。奥利弗抱紧安息之剑,整个人靠进墙角,通过沉重的眼皮瞄着面前的黑暗。

左前方一阵细微的摩擦声,奥利弗猛地将安息之剑抽出剑鞘。雪白的剑身上滚过一阵柔和的青光。可那摩擦声并没有消失,反而陡然变大。锋利的铁刺划过奥利弗的脸颊,带起一串血花。

沉重的流星锤从黑暗中袭来,砸进囚室的墙面。奥利弗在地板上就地一滚动,一手支着剑鞘,另一只手抓紧安息之剑的剑柄——然而那只手正在控制不住地颤抖。

好累。他麻木地想道,再次堪堪躲过砸到眼前的凶器。

想休息,不想再动。

奥利弗挥舞手中的剑,一剑斩断连接流星锤的铁链。他能感受到自己的肌r_ou_尖叫着酸痛,全身软得不像话。

求你了,住手吧。

可是囚室里依旧充满着敌意和恐惧。武器被破坏的男人发出一声怒吼,随即是第二个对手,第三个,后来奥利弗甚至懒得去数。同囚室的人们攻势愈发疯狂,而他只能不停抵御那些攻击,并努力不去伤到他们。

可是他越克制,人们越恐惧,攻击也越发积极。

是啊。奥利弗疲惫地挥舞着剑,他能猜到那些人的想法——光是自己那三十万的价值就足以诱惑其中一部分人铤而走险。而另一方面,自己的躯体明显到了极限,若是他的ji,ng神防线彻底溃散,决定去寻求舒适和解脱……那么第一波遭殃的绝对是和他被关在一起的人们。

那些人们最多也就上千的价值。就算同样被剥夺了法力,仅能靠r_ou_体力量,战斗技巧的差距还是一目了然。

那么率先出手将自己杀死就好,明智的决定。奥利弗艰难地喘息着。睡眠不足使他的心跳格外快,但那一丝恼人的修复魔力依旧源源不断地从锁骨上的金属环涌入,他连晕过去都做不到。

最终还是监狱管理员出面才终结了这个格外漫长的夜晚。只不过他不是来保护“珍贵的材料”,而是通知他们太阳升起的消息。

白天的厮杀即将开始。

“又打算打一天平手吗,三十万?”拿着流星锤的大汉眼中满是血丝,“别小看人了。”

奥利弗在骸骨头盔下艰难地笑了笑,没有力气回应对方的挑衅。的确,到现在为止的上百场短暂的战斗之中,他未曾赢过,也未曾输过。

可他愈发虚弱,此刻奥利弗真的不确定自己是否能活着回到这里。

穿着制式袍子的试验区死囚在给大汉修复武器,他们大多浑身爬着密密麻麻的缝合线,脸上面无表情。在项圈的限制下,战斗区和试验区的死囚无法伤害对方。为了节约人力,每个囚室都会有那么几个统一干杂活的试验区死囚。

比如麦卡。鼹鼠般的男人正眼神复杂地望着奥利弗,神经质地挠着胳膊上的缝合痕迹。

“你早晚会杀人!”他尖着嗓子说道,脑门上汗涔涔的。“你早晚会……你不可能……”

奥利弗硬撑着扫了麦卡一眼,依旧没有回应,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腕——

他的左腕上不再有铠甲。一个略微溃烂的刻印露在外面,从皮肤上凸起,红得刺目。

“嗨。”他咕哝道,“今天我也活到天亮啦,尼莫。”

说罢奥利弗轻轻叹了口气,踉跄着跟上监狱管理员,一如既往地向多人角斗场前进。可这一次当他打算一头栽进入口大门的时候,轻柔的女声在他耳畔响起。

“杀掉三千五的那个——就是那个使用长斧,红色盔甲的胖子。”莫拉的声音从包裹住面部的白布后传来,“一般没人愿意上来就挑衅他,而他昨天身体状况不太好。你的话可以轻松杀了他,你得赶紧恢复。”

“谢谢。”奥利弗努力将声音挤出喉咙,“不过不用了。”

“为什么?你是狂信徒还是什么玩意儿,都什么时候啦!”

“因为我能想象到更加痛苦的情况。”奥利弗摩挲着因为感染而微微肿起的刻印,“如果我在这里为了逃避痛苦而放弃原则……我无法再相信自己。”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他需要亲手杀死尼莫,那一定会比现在痛苦数百倍吧。但如果事情真的到了那个地步,他必须下得了手才行——在这个承诺的基础上,现在的尼莫才能在审判骑士长的眼皮底下拥有平稳生活的资格。

是啊,要是连现在的痛苦都无法忍受,他要如何相信自己能做到“对尼莫下杀手”?

“如果我自己都无法相信自己,我又怎么说服别人相信我呢?”

他必须守住那条底线,除此之外没有其他选择。毕竟他和克洛斯先生约定好了,那是一个绝对不能被打破的承诺。

“那你就去死吧。”莫拉的声音冷酷而平静,“如果你再衰弱下去……随便一个价值几百的都能杀了你。”

“我知道。”奥利弗将剑拔出剑鞘,他已经能闻到场中仿佛永远也散不掉的血腥味道。“可我现在还活着。”

伪装成监狱管理员的女杀手轻嗤一声,听上去有些烦躁:“不知好歹。”

奥利弗冲她微微鞠了一躬,拎着剑走入广阔的角斗场,嵌着金属的巨大木门在他身后悄无声息地合上。

角斗场地下更深的地方。

“那个坚持平手的小子,你们听说了吗?”身着红色长袍的守门人成员推了推眼镜,“骨头够硬的,要不要额外处理一下?”

“那是战斗区需要c,ao心的事情,你一个试验区的管理c,ao什么心。”另一个穿着同样式样长袍的老人呛声道。

“他的项圈读数太惊人了,您没看到吗?那小子不是一般的强。瞧瞧他的意志力,说不定是绝好的材料。”

“先不说他能不能撑住,就算他撑住了,你还记得之前的失败吧?血r_ou_熔炉的剩余空间不多了,我们得谨慎。”

“放那个疯子去试试他?我去和战斗区的打个赌,如果他杀了那个疯子,那么正好顺了战斗区的意……但如果他被那个疯子杀了,我们就去把尸体讨过来。”

“……如果他没杀那个疯子,而且还没有死呢?”新的声音加入了他们——一个邋遢的中年人从书堆里伸出一只手,无力地摆了摆。“您说得太绝对啦。”

“怎么可能。”戴眼镜的管理人员叫道,“那我们更该把他要过来啦——不过你怎么会讲这种不合逻辑的话?这不像你,戴拉。”

“唔。”瘫在书堆里的中年人漫不经心地应道。“是我睡晕了头。”

才怪。戴拉莱涅恩望向手边的数个光屏之一——

出于兴趣,他一直默默关注着奥利弗·拉蒙的身体数据。没过多久他便有了一个极其有趣的发现。如果放在从前,戴拉莱涅恩绝对要第一个蹦起来把拉蒙讨过来解剖。

但考虑到万斯对尼莫·莱特奇怪的态度,外加某种模糊的预感,戴拉莱涅恩并不想太积极地掺和这件事。要下手就让别人先行下手好啦,反正到头来自己还是能研究一番。

他又瞟了眼光屏上跳动的符文和闪烁的图像。奥利弗·拉蒙的心脏毫无疑问带着诅咒缠绕的痕迹,那是特伦特枯萎症的独特反应。就数据看来,缓缓蠕动的诅咒至少存在了二十年以上。

那个人类的心脏应该完全无法搏动才对。特伦特枯萎症会从心脏侵入人体,率先破坏大脑,然后慢慢侵蚀神经,麻痹内脏。眼下拉蒙的身体虽然衰弱得要命,却绝对谈得上健康。就是心跳方式和正常人类的完全不同——

就像是有某种外力在强迫它跳动一样。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从特伦特枯萎症中存活下来的人类,那个生于深渊诅咒的绝症明明已经消失了数百年之久。

第132章火光

那位态度冷淡的男杀手正在角斗场的另一头。

兰迪用力甩出他的重盾,动作比当初他们并肩作战时自由了很多——莫拉应该没有和他在一起,他不用顾忌她的行动跟不上。高大的男人下手非常果决,奥利弗对此略有耳闻。兰迪来者不拒,无论同时攻上来的有多少人,他从不回避战斗,而战斗必定以对手的死亡做终结。

高大杀手的价值一路飙升。他依旧在这里只有一个原因——他从未主动出过手,还不够“合格”。

这里没有人会称呼别人的名字,倒不如说部分人几乎要忘记自己的真实姓名。他们以价值的多少互相称呼,死囚们最开始称兰迪为“满脸刀疤的一万”,然后是“满脸刀疤的两万”,短短几天过后,再没有价值和兰迪接近的死囚,他们直接称他为“五万”。

就像他们直接叫自己“三十万”那样。

兰迪的行为看似矛盾,但奥利弗能够猜到一点点他的目的。莫拉还在牢狱外活动,尽管他不清楚两位杀手的计划,可兰迪这会儿绝对在为她拖延时间。

杀手静静伫立在鲜血之上,夺去无数性命的重盾搁在他身边,上面沾满碎r_ou_和脑浆。

血液的气味撑满奥利弗的肺。当下角斗场里意外没有火热的战斗气息——大部分人都很安静,就像在执行某项平淡的日常任务。场内只有伤者的哀鸣和武器碰撞的声响,鲜少会有咒骂声,新来的人一开始还会骂几句,而后大多归于沉默或死亡。

奥利弗将目光从兰迪那边收回。就在他不远处,鲜血的shi润气息扑面而来,死囚破裂的伤口向外涌着血液。他赶紧转过脸去,干枯的喉咙紧了紧,发自内心见不得液体顺着皮肤流淌的样子。

这几天的战斗下来,他的平局风格和战斗技巧也有了点名气。没人愿意和那个戴着骸骨头盔的奇怪骑士纠缠太久——他的嘴唇干枯开裂,脸上全是尘灰和血渍,整个人没有半分活气。他们甚至不敢确定对方到底是个活人,还是被守门人刻意c,ao纵的尸体。

毕竟这是个自由的战场。奥利弗的坚持带来的不是安稳,而是不协调的恐怖感——大部分死囚们宁愿挑选其他攻击欲更强烈的对手。

尽管没有任何时间方面的提示,也看不到外界的天光。但几天下来,奥利弗还是多少抓住了点对于时间流逝的感觉。这个漫长的白日即将结束,尽管夜晚并不让人期待,但他至少能够靠墙坐下休息一会儿。

通常到了这个时候大多数人都会疲乏下来,整个角斗场战斗的节奏将会变慢。乱斗成一团的死囚们渐渐散开,期望早日得到死囚军团垂青的进攻者们大多遍体鳞伤,而逃避者们也基本筋疲力尽。

但今天有一个例外。

一个瑟缩的中年人靠近了奥利弗。他全身都是淌着鲜血的口子,有些花白的头发被污垢糊在一起,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男人右手提着一把锈蚀的长剑,染满血迹的金属牌暴露在外。

他的金属牌上只剩两位数。

那人抖得厉害,头都不敢抬,一副被吓破了胆的样子。给人的感觉活像风干的兔子尸体。

“好心人,我不是您的对手。”他嗫嚅道,声音沙哑得像吞过强酸。“可我知道您是好心人……我看得出。您能不能让给我一百点?就一百点。您不缺这一百点。”

他拎着剑的手无力地垂向地面,没有半分战意,木柴似的胳膊还在淌血。血顺着斑驳的长剑剑刃滴上泥土。

“我不能再输了……我……我的价值再被夺走一次,就要被送到试验区。求您了,我不想回试验区,可我今天已经无法再战斗,求求您,求求您……”

男人的声音里是如假包换的悲切哽咽。

奥利弗警觉地撑着剑。他不会蠢到这个时候还对对方的话照单全收,但面前的人怎么看都是个十足的失败者。他的声音,他的外表——这人绝对很久都没有赢过了。

可是……

他没有放下剑,认真地打量着对方。

“求您了,求您了。只要让我摸摸您的项圈就好,您知道的。”男人的头都要低到胸口,用破碎的语调重复念叨。“我了解您的担心,我这就把剑放下……”

他说罢便松开右手,那柄不起眼的破烂武器向土地倒去。他或许是太渴望奥利弗的同意,完全忽视了那个事实——

其他人并不会放过这个绝好的攻击机会。

身着红铠的光头男人不知何时冲到了他们身边,长斧向手无寸铁的中年人直直劈去。奥利弗的注意力瞬间转移,他尽力做了个利索的回身,安息之剑稳稳架住闪着寒光的斧刃。

可他的对手眼球外凸,脸上慢慢露出一个嘲讽的微笑。

“三十万……三十万。”他回味似的重复了一遍,“真刺激。”

奥利弗反应了几秒才意识到对方在说什么。

疲惫麻木了他的痛觉,他只感到微小的刺痛,和一阵不自然的冰凉。他仍维持着架住斧刃的姿势,慢慢低下头。

他的胸口多了一截血红的金属,像是长剑的剑尖。剑刃贯穿了他心脏所在的位置,边缘坑坑洼洼,鲜血里能看到明显的锈渍。

不该这样的,他昏昏沉沉地想。不该这样的。

然后那剑尖在他的注视中缩回他的胸口——它的主人将它抽了回去,带起一串血花。

……这是现实吗?奥利弗有一瞬间的茫然。

随后他面前的世界变成了纯粹的暗红。在他意识到之前,身体就已经自己跌在了泥地上。他努力睁大眼睛,可是眼前的一切都在迅速模糊。奥利弗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思绪似乎在瞬间停止了运转。他本能地挪动头部,看向自己的左腕。

“尼莫,我……”

可他什么都没有来得及看到,视野便被黑暗淹没。

“可悲的本能。”枯瘦的中年人终于抬起头,眼睛是不正常的血红。刚才那副瑟缩的样子无影无踪。“真是蠢货。”

不远处的死囚们纷纷撤回视线,有几个甚至松了口气——没人出声提醒。那个让人费解的“异常”人士终于消失,而他们所熟悉的日子即将回归。

一切将通常运转,继续散发冰冷而僵硬的安心感。

红眼睛的中年人把玩着手里的金属牌,声音带着不正常的快意:“三千五,你说这三十万够我输多久?”

而对方只是冲那金属牌皱起眉毛。中年人挑挑眉,将牌子拎到眼前。

上面还是两位数。

“……出问题了吧,这家伙不可能还活着。”他嘟囔道,扫了眼倒在地上的古怪骑士。

那双失神的绿眼睛依旧半张,流出的血液已经聚成了不小的一滩。就算心脏没有被破坏,这个失血量也足以致命。

中年人不耐烦地擦擦牌子。可牌子上颤抖的笔画并没有扭曲变形,固执地维持着两位数的样子。

“唉,算……”

这是红眼睛留给世界的最后一句话。

沉重的金属盾从远处飞来,直接击碎了他的头颅。它的速度如此之快,盾牌飞过之后,那瘦骨伶仃的肩膀上只剩一个不住喷血的脖颈断面。

手拿长斧的三千五非常识时务,他下一秒便溜入稠密的人群。角斗场的新晋杀神走了过来,沉默地将自己的盾牌捡回手里,随后在血泊中的骑士面前停顿了几秒,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随后他同样皱起眉——骑士的金属牌几乎要被鲜血淹没,可上面的三十万价值一点未少。

“战斗结束。”就在此刻,不带感情的声音被魔法扩大过,响彻角斗场的上空。

试验区的白袍死囚蚂蚁似的匆忙入场,一部分将尸体或尸块收入推车中,另一部分负责将伤者送回囚室。一切井然有序。

本应如此。

“你把三十万的尸体带回来了?”使用流星锤的大汉低声抱怨,“这不符合规定。”

“他没死。”麦卡拼命摇着头,小声辩解。“你……你看,他的牌子上还有价值呢。他没死,守门人不可能搞错。”

今夜的囚室也很安静。人们待在惯常的位置,冷漠地盯着地板上那具毫无生气的躯体。

“哦,那正好。”健壮的男人拎起流星锤,“就算他再怎么特殊,头被碾碎也该死了……你这是什么意思,小白鼠?”

鼹鼠似的矮小男人没有像以往一样一溜烟窜回最y暗的角落,他半跪在那具躯体前,没有让开。

“你……你不能。”麦卡哆哆嗦嗦地说道,将缝合的伤口挠到重新裂开。“如果……如果他真的死了。我当初不就弄错了吗?我没错,我肯定没错的……”

“说什么疯话。”大汉给了他一脚,特地挑了不怎么致命的部位。眼瞧着那个白色的身影跌倒在一边。“滚一边去。”

麦卡呜咽一声,在原地缩起身体,没有再坚持。他坚决地背对着两人,双手紧紧抱住脑袋。使用流星锤的死囚则拎起沉重的金属,少见地犹豫了几秒——可他使劲咬咬牙,终究是砸了下去。

第3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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