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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末琐事——金桫椤(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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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陶姜先生的支持,桓玄便大张旗鼓的整顿军马,随时等待王恭的指令,一齐发兵,利剑出鞘,大杀四方。只是出兵勤王本是一招险棋,一步走错,就有可能满门抄斩,桓玄不知道,可陶姜知道。

殷仲堪拨出了五千人马,让杨佺期领兵前往南郡,万事俱备,他又亲笔写了一封书信,藏于箭杆之中,派人快马加鞭送到了京口,现在只剩下等待盟主王恭一声令下,便可出击。

司马道子在京都吓的魂不附体,仓皇失措,还不如长子司马元显对战局的分析与理解,于是干脆甩手给儿子,自己酗酒去了。而这位司马元显少年英才,不仅是行军打仗,而且心思细密,更善于用计。

此时,王恭处收到了殷仲堪的百里加急,本是胸有成竹,十分笃定,展开信函却发现,绢绸已经变形,辨认不出是何人所书,犹豫再三,怕是司马元显的离间之计,便在京口犹豫不决。

殷仲堪迟迟等不到王恭的消息,又觉得战事稍纵即逝,为避免贻误战机,便帅领二万军马,挥兵沿江东下,直达湓口。刚刚走马上任的江州刺史王愉哪里见过这种世面,被打的丢盔弃甲,仓皇逃兵临川。

桓玄与杨佺期得知殷仲堪已经顺利进兵,便火速支援,恰好遇到逃亡临川的倒霉蛋王愉。刚脱虎口又入狼窝,王刺史光荣被擒,才知道什么是命运不济,命途多舛,命不好赖不了别人。

朝廷的兵马虽然不如北府军训练有素,但是动起真格的,也是天子之兵,本来就是擒杀反叛之臣,出师有名,再加之司马元显饱读兵书,排兵布阵,十分稳健。在三面受制的情况下,他全力阻击了实力最弱的桓玄部队,使得桓玄大败于白石,与杨佺期被迫换线,进军横江。一时间欲与王恭汇合的殷、桓两部暂缓了支援的脚步。

王恭得知了殷氏、桓氏均有战果,便等待着与他们顺利会师。军不可一日懈怠,三军士气要时常检验,王将军安排了一次为期三日的大阅兵。此番阅兵之后,就要继续作战,一鼓作气势如破竹的直奔建康,所以名义上是阅兵,实际上是劳军,将士们整装待发后,就要大干一场,军营里洋溢着欢声鼓舞。

阅兵仪式的一大早,王恭披盔戴甲,带着几位参将赶赴城外,预备开始检阅,只是刚出城门,就遇到了埋伏。先是绊马索,后是百连弩,身边的参将拼死守护,才使王孝伯全身而退,正当他们快马加鞭的赶回城池,却发现大门紧闭。

去去不了,回回不来,这可如何是好。十万火急之时,有参将急中生智,带着王恭甩开了包围上来的敌军,一骑绝尘,直奔曲阿,虽然一时脱困,可是通文不通武的王盟主,因不善骑马被马具弄的腿内生疮,寸步难行,商议后,最终决定用轻舟一艘,沿江直上,投奔横江的桓玄。

夜半,众人微服简行刚刚上了船,准备出发。突然间,只见江上、岸上同时火把盈天,照的如白昼一般,马斯人鸣,一片讨逆之声。

正中间高头大马上,端坐一位熟悉的身影,不等王恭出舱站稳,便喊道:孝伯这是往哪里去?此人正是刘牢之。

王恭忘了,在朝廷与自己的人激烈的对峙中,还有一个人超脱在了战争之外,那便是北府军名将刘牢之。

刘牢之凭借当年在谢安手下,攻城拔寨,善出奇兵,立下了赫赫战功,更是在淝水之战打了头阵,一战成名。只是此人有实在是出身微薄,常受到当时名仕的菲薄,仕途之路也江河日下。

司马元显看中了刘牢之的久居王恭手下,不得重用的苦楚,被轻视的愤恨,便心生离间之计,命庐江太守高素前去策反。高素深知其人,只拟了一封信函,草草百字,便办成了此事。

信的内容极其简单:反戈一击,事成坐享王恭之位,做护国有功之臣,富贵名利,任君采撷。

王恭没有想到,万事俱备,变成了穷途末路。难怪那孩子始终不让自己出兵,原来他早就占到了今日之败。

彖之,为师不能再护着你了,好自为之。

作者有话要说:同人卦,意思指的是,远方的那个人,与你所思所想完全一致。

小灵宝傲娇的道:看看看!珝宝宝也想我了呢!

谢珝:我就是想说,跟你想的一样,我也觉得这把浮尘比较适合我。

王恭:我儿救我!

谢珝: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罢。

本来想详细说说这场战役的,只是觉得地名也好,行军路线也罢,一个是枯燥,一个是难以写的精彩,就又一笔带过了,希望没有给几位看睡了,感谢还一直在看,爱你们~~~啾咪~~~

第33章

陶姜先生希望看到的一幕终于实现了,只是主角不是他日夜惦记的桓氏,而是这王恭所代表的王氏。

天下皆知这位王恭于先帝在世时的风光与荣耀,正义与持重,所以前来观斩的百姓堵塞了倪塘大小的街道,若是细细看来,半个建康城的人怕是都在这儿了。

人群之中挤着一个身着粗布长衫的怪人,并不寒冷的十月天气里,包着头脸,偶尔还重重的咳嗽几声,只是他瘦弱的身子,像是风中的柳絮般,禁不住看热闹的人们前呼后拥,却还是拼尽全力,挤进了法场的第二排。

囚车的队伍徐徐前进,跟着的百姓也缓缓蠕动,不像是斩首平日里押送来的恶徒那样,有人扔些污糟之物击打犯人,今天的人群很安静,很肃穆,没有人高声叫嚷也没有人口出恶言,也许还有人偷偷的哭泣。

等待的人们,看着这位真心为民谋福祉的将军,身着囚服,五花大绑,跪于刑台之上,却面色如常,口诵佛经,毫无惧色,都纷纷哀叹不已。并且众人听闻,王氏抄家之时,居然家徒四壁,全无钱财布帛,惟有书籍而已,都知道其人品卓然。

午时已近,监斩官等待最后的圣命方可发签问斩。王恭抬头观了观日升何处,又打量了一圈阶下的百姓,扫过人群时,他看到了那个奇装异服的怪人,微微一惊,随即马上放松了表情,不再看那处,对着东面的天空,露出了和煦的笑容。

也许是谢重暗中里做了手脚,六|四阁阁主一年来没有露面,称病不再见客,几个月前又听闻阁主病势沉重,已回江陵老家修养了,可是没有人知道,今时今日,他会堂而皇之的出现在法场之上。

谢珝把自己包裹的很严实,为防止他人辨认,甚至还往身上掸了灰,脏污的外袍,佝偻的身形,旁人是要躲着走的。只是此刻,他已然不想躲躲藏擦了,甚至想几步冲上前去,与老师同生共死。只是老师见到他安然无恙,脸上那欣喜与欣慰,令他百感交集,他不舍得让老师失望。

来不及再与老师解释清楚自己的那份心事了,来不及再与他对坐饮茶谈道论典了,来不及再到年节时比比身高颠颠重量了,来不及再投入那温暖的怀抱,来不及献上自己拥有的所有美好,甚至来不及吵上几句。谢珝浑身颤抖,双目赤红,紧咬嘴唇,盯着那个人。

天上的主宰攀上正中,日晷的影子与午时重叠,圣旨已宣,只等上演完最后的华彩,王氏将在历史的舞台完美谢幕。台上之人,在刑签落地,长刀举起时,投来了最后一个目光,嘴上微微的念了句好好的。

刀光闪现,最后一眼胜过万语千言,临终之际,却是嘱托与惦念。

秋风凛冽,并非夹雪却更胜于刀,割在身上,无感,割在心头,无痕。人道嵇康丧父之时,并未流下一滴泪,却吐血三口,哀不能生,谢珝今日才懂,那种痛,无法形容,无人能懂。

前往南郡的马车上,谢珝只带了一箱书简,几件冬衣,一名小童,一柄拂尘,其余之物早早的转移到了谢重暗邸,不过身外之物,任其处置,最宝贵的已经丢失了,其他也都是多余。

旅途漫长,随手拿起那人所著的回忆之作翻看,同样是痛失爱侣,自然就有着同样的心境。就当是一种隔着时空的抚慰了,只是此人最后的豪言壮语十分的提气,因为修养了六年,他最终选择为爱人报仇雪耻,势必要仇人灭族,方能解心头之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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