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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年烈狗/陈年烈苟——不问三九(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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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儿不是陶淮南自己的家,这是他跟迟骋一块长大的巢。他们都是从这儿飞出来的,这个房间里装着陶淮南年幼时的眼泪,装着迟骋刚来时不停流的鼻涕,装着他们暧昧懵懂时的情不自禁,也装着他们最后决裂时灭顶的疼痛和鲜血。

陶淮南难以置信地望着迟骋的方向,心口处渐渐开始漾起疼,一点一点蔓向四肢。

对,迟骋俯身低着头,胳膊肘拄在腿上,脸还埋在手里,重复了他的话,我怎么没走啊?

陶淮南手指搭在桌边,用力搓着桌沿。

你说呢?迟骋低声问道,为什么?

陶淮南答不出什么话,他只能僵硬地站着。

时隔五年,他们又一同站在这个见证了他们所有亲密的房间里。

迟骋明明已经走了,他现在为什么会在这儿。这个问题陶淮南不敢答,甚至不敢细想。

这些天的迟骋除了最初那天的暴躁之外,更多时间就是冷淡,像是罩着一层隔了温度的罩子,总是冰冰凉凉的。

然而此时本该在车上的他被陶淮南堵在这个房间里,堵在这张床上。

快上车了又回来这儿睡了一觉,迟骋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陶淮南痴痴地面向他,一个字也说不出。

我枕头呢?迟骋问。

陶淮南小声答:被我拿走了。

迟骋点点头,说:知道了。

既然两个人都站在这儿了,那就谁都不用再装了。冷漠也好,淡然也好,在这个房间里继续装下去只会让一切都显得更狼狈。

迟骋坐直了身,看了眼陶淮南,问:哭了?

陶淮南摸摸眼睛,摇了摇头。

迟骋定定地看着他,眼前的男孩儿已经彻底长大了,迟骋问:哭什么?

陶淮南哑声道:我没想到你会回来。

迟骋再次不说话了,只是一直看着陶淮南。陶淮南在他的视线下直直地站着,不躲不闪。他眼尾通红,白皙的皮肤下,红红的眼尾让他看起来有点可怜,像是特别难过。

时间如同静止了,不算温暖的房间里,两个原本最熟悉的人隔着几步相对着。陶淮南用手背碰了碰眼尾,迟骋说:别碰眼睛。

陶淮南这几天眼睛发炎了,汤索言不让他用手揉。不是小孩子了,这种事还需要人盯着告诉。

陶淮南听着他的话把手拿下来了,继续用指腹去搓桌沿。

迟骋叹了口气,说:过来。

陶淮南朝他迈步走过去,走到迟骋身前。迟骋抬着头看他,伸手抹掉了他脸上的眼泪。

你这么大了,我还是看不了你哭。迟骋一只手兜着陶淮南的脸,拇指在他脸上轻轻地刮,看不了你害怕,不爱看你哭。

这样的迟骋只在陶淮南梦里出现过,没了冷冷淡淡的神情,动作和语气都温柔。可他不冷淡了陶淮南反而哭得更厉害,迟骋越擦他的眼泪,眼泪就落得更凶。

别哭了。迟骋另一只手握着他的手腕轻轻摇了摇,像是小时候哄他时的那样。

陶淮南连连点着头,用衣袖去擦眼睛,像个小朋友。

迟骋说:坐。

他说什么陶淮南都照着做,却没有坐在他的旁边,而是坐在迟骋腿前的地板上。

迟骋于是低头看着他,摸了摸他的头,说:咱俩说会儿话。

今年这次重见,一直是陶淮南在单方面说话,迟骋只是听的那个,他说过的话很有限。现在他主动提出要说会儿话,还是用这种语气,这简直是致命的。

好。陶淮南点头应着。

在这儿我实在对你冷不下脸,迟骋手就放在陶淮南头顶,一下下摸着,像在摸小狗的后背,咱俩今天说的话,在哪说在哪结,出了这个门我不可能还对你这个态度。

陶淮南还是点头。

迟骋说:既然都让你堵这儿了,我也不装了。

陶淮南把脸贴在迟骋腿上,靠着他。

没错,我还在意。迟骋慢慢说着话,在意这儿,就跟在意你一样。

陶淮南听了他的话抬起头,迟骋看着他被眼泪沾湿了拧成一撮一撮的长睫毛,说:也不用意外,不可能不在意。

你对我来说是什么呢,我说不出来。迟骋说话时边摸他的头,边捏他的耳朵,声音冷静又温和,曾经我以为我活着就是为了你,一切意义都是你。

你是我的肉,我的血和骨头。

陶淮南轻轻地抽了口气,没有出声打断迟骋的话。

但你太绝了,陶淮南。迟骋指尖温热,顺着耳垂把温度全部传给陶淮南,你把我骨头都抽空了。

陶淮南再次流了眼泪,在迟骋的牛仔裤上留了一个小水圈。

确实恨你,恨得把心里所有阴暗的念头都激起来了,想弄死你,再弄死我自己。迟骋说这话时还很冷静,只是捏陶淮南耳垂的手指有些用力,把他的耳朵捏得很热,可也没那么恨你,所有好东西都是你给的,除了最后那一次狠的,你给我的全是好的,你跟献祭一样把你的全世界都给我了。那些好让我连恨你都恨不起来,一边想毁了你,一边还是想把所有好的都捧给你,让你挑着拿,挑剩的也都给你留着,谁也不给。

所以人多复杂,是不是,小孩儿。迟骋放开陶淮南的耳朵,托着他的脸给他擦眼泪,想弄死你,又想惯着你,心里扭曲得快分裂了,脸上还装得不在意。

陶淮南摇头,伸手去摸迟骋的脸。

迟骋轻咬了咬他的手掌,说:所以你想好了再招惹我,在意你是真的,恨你也都是真的。

我不怕你恨,陶淮南颤抖着说,你怎么对我都行,我不怕。

哥说得对,较劲什么都得不着,只会失去更多。可如果不较劲那也就不是我了。迟骋继续说,当初那事不论你的理由,我永远不原谅,这个变不了,这个劲儿在我这一直得拧着。但你想说的时候也可以说说,让我听听是什么样的理由能让你那么绝,什么都顾不上了。

陶淮南无声地流着泪,嘴唇紧抿着,没有颜色。

连你都能放弃我,你让我还敢信什么啊,陶淮南?迟骋最后揉了揉陶淮南的头发,自嘲一笑,那可是你。

迟骋俯下身,把距离定在跟陶淮南鼻尖相抵,扣着陶淮南的脖子,咬着牙道:你不是我的吗,陶淮南?

是你的陶淮南用力点头,虔诚道,一直是你的。

我还信吗?迟骋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红了,眼底红得什么情绪都遮不住了,可惜陶淮南看不到。

信吧陶淮南像是想要抱他,胳膊伸直了却也只敢轻轻地抓着迟骋衣服,再信一次。

迟骋却不再说话了,他在陶淮南下巴上用力咬了一口,之后沉默了很久很久。

陶淮南就又伏下身去,枕着迟骋的腿,像一只很乖的小狗。

五年时间,确实能让人都改变很多。比如迟骋,他原来从来说不出这么多话,现在能一字一句准确地把自己表达得很明白;比如陶淮南,那些撒娇扮惨惹人心疼的本事全忘了,现在只会小心翼翼地抱着对方,什么话都不会说。

那天后来,迟骋把陶淮南抱了起来,两个人枕着一个枕头,一起在那张床上睡了沉沉的一觉。

那一觉很长,梦也很长。梦里有着这些年里陈旧的往事,有斑驳的光点,有暖黄色的墙。陶淮南后背贴着迟骋的前胸,迟骋隔着衣服搂着他肚子。

一切仿佛都随着旧梦回去了,时光交叠,梦里梦外都是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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