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很快他就意识到了,温固的好心十分有限。这里可不是小说世界,崴脚这种事,但凡不是骨头支出来了,或者完全不能动,以及肉眼可见的扭曲,立马紧张地打车去医院看的概率并不大。
温固把他架到了小区门口的一家中医诊所里面去了。
小门脸一窄条,一进屋全都是中药味儿不说,外面一个格栅隔着勉强能够转身的地儿,里面有一张输液的硬板床,一面柜子摆的都是西药,感情这老头还是个中西合璧。
而且这么点大的地方竟然还有二楼,楼上应该是老头日常住的地方,大裤衩和背心就堂而皇之的在楼上自己扯的晾衣绳上挂着。
温池夏坐在唯一的一张硬板床上,老头坐他对面,第一步却不是拖鞋看脚,是要他伸手。
温固靠在格栅上低头看手机,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不知道在跟谁发消息,面上带笑,没有朝着他的方向看一眼。
温池夏迟疑着把手伸过去,搁在老头腿上一个油乎乎黑亮亮的小枕头上面,老头就号起了脉。
来到这里的第二天,温池夏还是被这个世界不断的震惊着,所有的一切都不是他认知里面的样子,但一切又显得那么真实而自然。
嗯?有内伤?老头长得一点也没有资深中医的样子,扫帚眉倒三角的眼睛,眉心一挤,沉珂太多了。
温固靠在格栅上,听到这话顿时嗤的笑了,张大爷,您就别拽词了,还内伤沉珂,他就崴个脚,看看是不是错位,给他掰过来就行,您一会别给看出走火入魔来。
张老头是附近远近闻名的神医,神神叨叨的那个神,也不知道资格证是怎么整下来的,反正就只能看个头疼感冒,扭挫伤。
就这时常小孩来打针还总扎不上,温固看着那哥们一脸凝重的样子,更想笑了。
张老头哼了一声,不高兴地收起了小枕头,他用那三角眼夹了温固一眼。
接着老头在一脸凝重的温池夏面前蹲下,招呼不打一个,连鞋都没给脱,就抓住了温池夏的小腿和脚,在温池夏还没有反应过来,甚至连咔吧声都没听到,就把他脚腕给掰向另一个方向。
外头这会进来了一对母女,温固听到开门声,看了一眼之后第一反应是走到了温池夏的面前,隔着他的口罩把他嘴给捂住了。
别叫!温固低声说,别吓着这孩子。
虽然有点突然,但这点疼在温池夏这里真的什么都不算,他根本连闷哼都没哼。
但是温固抱着他脖子,捂着他嘴,一脸紧张兮兮。他们还是第一次面对面离得这么近,温池夏也是第一次把温固看得这么仔细。
这床再往里是厨房,厨房的小窗户透进来的光细细的一条,正好打在温固的侧脸上,温池夏不仅能够感受到他的呼吸和紧张,以及贴在他脖子微微潮湿的手心。
甚至能够看到阳光下他侧脸的细小绒毛。
这一切都显得温固太过真实,真实得让温池夏觉得触目惊心。
第6章太无耻了!
温池夏几乎痴迷地看着温固,看着这一张掌握了他生活的世界生杀予夺的脸。
而温固却发现张大爷已经手脚利索地起身了。
完事了?温固低头看着小夏和刚才肿得没有两样的脚腕,是错位了吧?
哼,张老头哼了一声,他十分不喜欢温固,因为他觉得这小年轻和别人不一样,明明长了一张十分天真的相貌,偏偏就是个市侩又现实的人。
张老头试图忽悠他第n次,也没能成功地忽悠他买一副自己的中药的时候,就已经恼羞成怒地断言过,我见你精气亏损脉象虚浮,才好心给你开药,我跟你说小伙子,我不知道治愈了多少不孕不育的小夫妻,抱着孩子来我这里感谢的你也见过,你看我那墙上的锦旗没有,我眼光毒着呢!
你这样不听劝,早晚要给你们老温家断子绝孙的。
但凡是这姓张的老头年纪再小点,温固说什么也要和他打一架的,得损成啥样才说这种不吃他胡乱开的中药就要断子绝孙的话。
当时三个大妈拉着温固劝他,温固才算是没有把这老头诊室的桌子掀了。
从那以后,温固有病照样还图便宜和近来看,成年人的世界没有什么不能忍,虽然这老头中西合璧十分的神,但架不住他这能医保划卡。
不过两个人之间相互看不顺眼的劲儿一直都在,因此说话都是呛着说,对视都是用眼角。
温固这会问他,他自己也不好好答,嗓子里挤出一声哼,看也没看温固一眼,眉开眼笑的把一张老脸笑得像是沙皮狗,对着门外进来的母女迎上去。
哎呀,小球球来了啊,张老头伸手要去抱小孩,小孩本来还好好的,一见他弯腰,哇的一嗓子就扯开了,接着惊天动地的嚎了起来。
这小女孩看上去不大点一个,撕开了嗓子可有种撕裂苍穹的气势。什么人都有受不了的声音,有人是粉笔的尾巴刮黑板,有人是汤匙刮碗边儿,温固别的都还好,唯独怕这小姑娘哭的声儿。
他顿时感觉到耳膜即将穿孔,像个特定的声波下面即将破碎的玻璃杯,连忙松开了温池夏捂住自己耳朵,朝着门外跑去。
他刚才捂小夏的嘴就是怕他喊,把这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惊得哭嚎的小姑娘给吓着。小姑娘叫球球,就是小区里面的,十分能哭,且天赋异禀,哭多久嗓子都尖锐刺耳,从来不哑。
这小姑娘家和温固他们家隔着一栋楼,可有时候半夜三更的哭起来,温固也能听到。
怎么说呢,不是小姑娘哭声他能听到,毕竟她也不是个喇叭,而是这小姑娘不光嗓子哭不哑,还能跟小区里面的狗产生某种奇妙的联系。白天还好,夜里但凡哭起来,整个小区方圆三栋楼之内,连人带狗谁也消停不了。
温固从小诊所夺门而出,站在外面还能听到小姑娘的声音。
他捂着耳朵,无奈地叹口气离得更远点。
这个球球爱哭其实也不是没有原因,她身体很不好,是个药罐子,一个月有半个月都在吊针、吃药,是早产,先天性的不足,不管是哪一茬感冒,她绝对跑不了,有的时候一茬感冒能赶上两三回。
温固站在诊所的门口不远处,等着里面消停了,估摸着今儿老张头还算有准头,扎得比较快。
每天都扎硬针,小姑娘胳膊手上没好地儿,其实去医院的话,这种身体埋个针能少遭不少罪。
埋个针一百多块,其实不算贵。但生活很多时候就是这样,一分钱难倒英雄汉,球球家庭条件也不行,不然也不能老是在张老头这里看,还不是这老头便宜。
温固等了一会,这才再次推门进去,进去之后发现小夏已经坐外面来了,球球在里面的输液床上,头埋在她妈妈的怀里。
张老头见他进来了,扫帚眉一皱,你朋友说了,没带钱。
温固看向小夏,眼神询问,温池夏点了点头,没什么表情地说,嗯。
温固:?
他把手伸进自己的帽衫兜里,把两个口袋扯出来,一块餐巾纸掉在地上。
然后他看着温池夏,哥们,你知道吗,我给周奶奶买包子,她从来没给过我钱。
温池夏:是因为你我才崴脚的。
这人也太无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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