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一声,何须问也顾不得擦泪了,肆无忌惮的哭嚷着,那人顿时慌了手脚,蹲下来,捏着自己的袖子,搂着他给他揩脸。
我走后,把你交给他了。娘亲也蹲下来,柔声细语的说:但是问儿还要走很长很远的路,才能找到他。她神情肃穆,握着何须问的手:若是路上遇到毒蛇猛兽,问儿又只知道哭,可就要被野兽吃掉了,还怎么找得到他?
何须问害怕,抽抽噎噎的止住了哭声,往娘亲怀里靠过去,刚挨过去,竟是一片虚无,一扭头,那人也不见了,浓雾又起,周遭似乎有鬼哭狼嚎的声音,他小小一个身子,惊恐的颤抖,胡乱跑着,边跑吵喊:娘亲娘亲,梁锦
无所事守在床边听着他的梦呓,感觉心都揪起来的疼,从前在何府,许氏打他,他也是这样,面上从来不哭也不叫,却在睡梦里不得安稳的喊着娘亲。
去加些新的碳来!云裳吩咐个小丫鬟:被子不能捂着伤,只能把火烧旺些!又朝另外个小丫鬟说:去催催厨房,赶紧把人参煮好了端上来!
小丫鬟们掀着帘子绕着屏风往外跑,人来人往的忙活着,华浓用热水浸湿了帕子给何须问擦汗,长生端来了人参煮的汤,华浓又一勺一勺的喂给何须问吃了,折腾到戌时也没用,何须问伤了风,挂着冷汗被寒风一吹,浑身烧得滚烫。
天早已黑尽,孔翠芝自已打着灯笼,挺着硕大的肚子一步步艰难的来了,一看到昏睡的何须问,她眼泪唰一下掉下来:嫂君!怎么把你打成这样?
华浓刚扶她坐下,她又口无遮拦的说:老夫人心也太黑了,这不是存心的嘛!她也是这府里的隐形人,从前也曾诸多讨好这些长辈,时日久了,心也凉了:老太太平时里拜佛念经的看着慈善,其实寡毒得很!我听说,我那个娘也没少帮着煽风点火!
这话也只有孔翠芝敢说了,她是个粗人,不会计较长远,云裳却是个缜密的人,一面叫小丫鬟到外头去望风,一面问孔翠芝:三少夫人,我们少夫人发了热,一直昏迷不醒,您能不能去问问三少爷,给请个太医进来看看?
我的姐姐!来前儿我就问了他了。孔翠芝捂着脸,为难道:可他说是老夫人吩咐了不叫请郎中。说着有几分憎恶,几分悲切:他非但不帮忙,还打了我一巴掌,让我少管闲事,我还是偷偷跑来的!
几人往她脸上一瞧,方才没注意,细看才发现又红又肿,她怀着身孕,平日里又要挨着满府上下的奚落,还要忍着梁远一房的苛待,日子过得竟比何须问还不容易。
梁慕白憋着一口气:华浓姐姐,你去叫林鸿进来!她也不顾自身难保了,挂着泪咬牙吩咐。
华浓看她似乎有主意,便忙跑出去,在院子外头灯火照不到的角落里一看,果然有个黑影,正是林鸿,何须问病倒,梁慕白在里头,于情于理他也不能退下去自己歇着。
梁慕白踱着步,有几分千金小姐的气势:总管房不给牌子,我们叫人去也请不到太医。她看着林鸿,找到了主心骨:你跑着去傅府,找傅成公子,让他去请太医。拿不到牌子,他也架不了车马,只能徒步去。
就算请了太医,也进不来啊!被华浓一点,梁慕白又焦急的踱起步来,林鸿看一眼床榻,又看一圈屋内焦躁的女人们,沉稳的说:也不用进来,我来往传话,将症状描述给太医,回头多打点一些谢礼给他就是!
也只有这个法子了,林鸿就要走,梁慕白趁乱小声嘱咐他:你多穿些,外头冷。见她眼圈红着,林鸿也低声安慰她:别怕,我很快就回来。
傅府离梁府有些路程,林鸿亏得有体力,灯笼也不打,借着月色印着雪地有些反光,一路狂奔。
第38章
转醒
傅成刚同老爷夫人商量完妹妹的婚事,回院里褪了衣裳,正准备睡呢,又想起明日要给余岳阳带的点心,便叫了丫鬟来吩咐:你去叫厨房明天一早给我做一碟滴酥鲍螺来。
丫鬟盈盈笑着:少爷平日最不爱吃这些果子点心的,怎么想起来要吃这个了?
傅成坐在床榻上握着书,斜着看她一眼,丫鬟立即止了笑:奴婢这就去,少爷先歇着罢。傅成单手撑着膝盖,又看起书来,看着看着嘴角含笑,想起余岳阳,最爱他家厨房里做的这个滴酥鲍螺。
丫鬟才出去没多久,金龙就火急火燎的跑进来:少爷,有急事儿!
什么事?傅成放了书站起来,心里疑惑半夜三更什么急事,未必是余岳阳又挨打了?
金龙走近了:梁公子的人来了,说是他家少夫人病重,老夫人不让请太医,没办法才来找您!
梁锦刚去了洛阳,怎么何须问就病重了?傅成蹙着眉,赶紧换了衣服跟金龙往小角门去:你赶紧去拿牌子吩咐人套车,我在角门等你。
傅成让人快马加鞭,到家里常用的太医府上将人请了来,路上亦将事情知道了个透彻:已派人赶去洛阳了么?他沉着的问林鸿。
已去了。林鸿第一次同傅成说话,相比梁锦,傅成稳重许多,他感叹着:我以为梁锦跟他夫妻同心,又是圣上指婚,日子过得定然顺遂如意呢
外头是车轮声和雪声,咯吱咯吱的,压得人心绪不宁,傅成瞅了眼林鸿,又说:看你有些面熟,梁锦带你出来过?
奴才原来是外院传话的,兴许公子到府里来时见过。林鸿不卑不亢的坐在对面,手里提着灯笼晃荡。
傅成十分赞许:你读过书?
读过几年,让公子见笑了。
傅成掀帘子看了一眼,快到梁府了:既然读过书,就该想法子替自己赎身。他搓着手背取暖:总不该甘心替人为奴一辈子
这话像在林鸿耳朵里打了个响铃,脱了奴籍做个小买卖,纵使不能科考,也可以读书,这样的日子岂不好,他拱拱手:多谢公子提点!
这有何谢的?傅成横着眼看他,有些莫名其妙:这个道理你读过书自然也是明白的。
林鸿难为情的点点头,自从卖身梁府,他家中已亲人具无,从前偶尔想过,但离开梁府,他也没地方可去,便觉得讪讪的,如今他年岁大了,再提起来这事,年幼时的蹉跎厌世已不见,生出些踌躇壮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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