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平静,她已经准备很久迎这一刀了,在无数个夜里她想到哭、想到笑、想到绝望,眼下人头落地,她反而不觉得痛了。
你大哥在外头给你打听这个胡邵天的品行呢,何须问于心有愧,企图让这定局变得和人心意一些:你放心,若是品行不端,母亲和你大哥都是不同意的。
我说了呀,若不是他,谁都一样。梁慕白抬起头,在半阴半明的阳光里笑:迟早要有这天的,我早料到了。不瞒嫂君说,我原来还想过去求求母亲、求求父亲,若嫁不了他,我或是出嫁修行,或是终身不嫁。一圈儿下来,我想明白了,出家和出嫁有什么区别?倒不要给家里找麻烦了。
何须问跟着她心酸地笑:你从前说要学那飞蛾扑火,没想到你真做到了。
她回以一个晦暗不明的笑,转头招呼何须问喝茶:嫂君别光说话啊,一会儿茶就凉了,我这里的茶虽不及你院儿里的好,好歹也尝尝。
何须问依言端起盏饮了一口,两厢便都沉默下来。在这阵绞人的静默中,他坐不住了。他原本是个及爱安静的人,可这里的安静,像梁慕白手上的针,直直往他心里扎。
片刻后,何须问便告辞走了。
回了院子,不见梁锦,他拉了华浓问:少爷呢?
少爷给大夫人叫去了,华浓也在替他绣着手帕,等入夏,这些都消耗得快:说是大夫人娘家那边来人了,少夫人过去看看?
何须问笑着摇头,仍坐到书案上去看书。
李氏这边虽说是来了娘家亲戚,可气氛却不大好。她坐在榻上,对过坐着从洛阳远道而来的白姨妈。
原来这白姨妈自梁锦走后,就一直翘首以盼回信,谁知这不过是梁锦的搪塞之词,早讲这事儿忘到九霄云外去了。白姨妈等不来信,又怕写信过来石沉大海,便亲自带着白芫笙一道进京,势必要做成这门亲事。
梁锦在下头与白芫笙对坐,听上头白姨妈细说:她爹在京有个堂兄家办喜事儿,我就带着芫笙来贺喜,眼下事儿办完了,就来看看你。
李氏心里门儿清,嘴上淡笑:多谢你记挂,既然来了,住几日再走,我已叫人收拾出来一个清幽的院子,这就叫丫鬟把行礼给你们收拾进去。
白姨妈自然是不推辞,帕子捂着嘴笑得前仰后合:那就叨扰你了。她扭过腰看向梁锦:我的儿,怎么不见你那男妻?你倒是叫过来,也让姨妈见见啊。
梁锦正斜椅着瞟那白芫笙,闻言才端正起来:他不知道姨妈来,去找我妹妹说话儿去了,回头有机会再见罢。
是是是,白姨妈连忙符合:明儿就叫芫笙去拜见拜见他,芫笙还给他备了礼呢。
这意思再明显不过了,梁锦干咳一声:不急、不急。
他再瞟过去,见那白芫笙还是一副不甘己事的样子,头也不曾抬,形容不见高兴,也不见难堪。
白姨妈在上叫她一声:芫笙!怎么也不跟你表哥说句话儿?她捏着帕子回望李氏,赔笑道:这丫头在家就不爱说话,性子静,倒是不爱惹是生非的。
李氏也客套的笑:苼儿看着倒是比年前瘦了些。
哎,路上折腾了十几日,这丫头有些不服水土,吃不好喝不好的,瘦了好大一圈儿。
那就在府里好生修养几日再走。
絮絮叨叨说了一会儿话,白姨妈这才带着白芫笙回安排好的院子里歇息,梁锦总算得已喘息,拉着李氏问:母亲,奶奶知道吗?
李氏在上头比他还愁:你这姨妈最会来事儿,一来就去拜会了老夫人,话里话外将来意说了,你奶奶一听就叫我将她留下,说是想你不喜欢谭青瑶,那就正好再给你娶一房。
奶奶就是将天下女子都娶尽了我也不喜欢啊!梁锦捶胸顿足呜呼哀哉:我没个儿子她老人家就不甘心是罢?
自然了,别说她老人家不甘心,就是老太爷也不答应。我倒是要问你,这事儿你怎么想的?拖拖拉拉这么久了,真认定须问了?
梁锦指天发誓:我只要他!
李氏叹了口气,招手将他叫到跟前,扯着他弯下腰,贴着他耳朵说:我已想好了,回头我跟你父亲商量,把远儿丢下那孩子过继给你这边儿,只当是嫡子养着。
啊?梁锦摸不着头脑:这我就不用生儿子了?
儿子当然还得生,李氏拍他一下:只是这孩子是我替须问谋划的,你日后同哪个妾室生了孩子也罢,可须问怎么办?他将来自然是要人养老送终的。
梁锦盯她看了片刻,终于将心头疑惑问出口:母亲,到底须问是你亲生的还是我?自他进门,你那秆称就歪得没边儿了,处处替他打算,倒舍得把我豁出去。
李氏白他一眼:难道你还不高兴?
高兴高兴,梁锦连忙哄着她:我的媳妇儿能有你这么个婆婆,我哪能不高兴?只是我还是不想生儿子。
李氏推他过去,捏着帕子捧起茶盏,吹了一口气:你自个儿掂量着办罢,只是别叫须问吃亏。
梁锦站在一边瞠目结舌,短短一年,他娘将心底那点儿俗念都舍弃了,全身心的疼着何须问,他想着便低低笑起来。
回了自个儿院子,进屋就见何须问在案上看书,跟个没事儿人一样。
他突然想使个坏,端得劲儿劲儿的走进去,将人手里的书拂了一把:你准备准备啊,明儿有人来拜会你。
何须问本来心情就不大好,看也没看他,将书握正后淡问:谁?
我洛阳的表妹,梁锦继续同他玩笑:要嫁给我做妾,人已在府中住下了,只等见了你就我们就拜堂。
他说完后,就憋着笑等何须问反应,书遮住了何须问整张脸,只露出光洁的额头,他看得不细致,便一把抽了他手里的书。
意料之外,何须问哭了,脸上挂着泪,眼里乘着水。
这一下,梁锦的嬉笑便凝固在脸上了,他呆了片刻,猛然甩掉书绕到书案后头去,挤坐在椅上去抱他:我说笑呢,你怎么就哭了?我的错我的错,怪我嘴欠!
何须问僵着身子,没有言语,他急了,松开人捧着他的脸替他擦泪:真是说笑,我,我就是逗逗你,你打我罢,我绝对不喊一声儿!
他捉着人的腕子,直往自己脸上扇了两下:叫你嘴欠!叫你嘴欠!
何须问登时又笑了,抽出手来:你做什么?许你逗我不许我逗你?
你逗我的?梁锦怔了一瞬,小心翼翼的凑近:真的没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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