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须问又笑了,端起碗大口吃起来,梁锦看在眼里,仿若也感觉到那粥的美味。
带了小斯一路去,只见贡院侧墙下已挤满了人,抬眼一看,那头贴着好几大张公文,将那墙占了半面,密密麻麻全是小字,人群下头指指点点,有人垂头丧气,有人嚎啕大哭,有人满面红光。
梁锦怕人挤着何须问,特意让东呈在前头挤出一个缝隙,这才拥着他挤到前头去,一侧眼,就见远处梁瑄梁远二人也在,他连招呼也没打,就朝另一个熟悉的身影打招呼,金龙!
金龙回身过来给他请安,公子好,我来替我们少爷看榜。
你们少爷呢?
少爷从那日考完出来身子就不大好,我们老爷夫人只让他在家将息,只让我出来看看榜,只是我这望了半天,也没瞧见我们少爷的名字
嗨,你在这里看什么?梁锦拍他肩头一下,引着他往头走,以你们少爷的学问,定然是在一甲榜上面,你在三甲榜上怎么能找到?
行至何须问身边儿时,他头还没抬,只见何须问两手抓着他的手臂又蹦又跳,笑得似骤见三月阳春花儿,你中啦!你中了你中了!一甲第二名!
抬眼一望,可不是?第二个名字就是自己的,正排在傅成左边儿,梁锦倒不见得多高兴,只轻轻拥了他一下,扭头对金龙说:你们少爷就是第一个,榜首,你快回去报喜!
那金龙听完这话儿往榜上盯了片刻,连礼都顾不上了,转头一溜烟儿就跑了个没影儿。
这么高兴?梁锦届时才回过头来,眯着眼睛扫何须问,从没见你这样高兴过,还有明年春闱呢,到时候我不中你可别生气
间隙,梁锦将榜看了又看,并未见梁瑄梁远二人的名字,余岳风也在一甲上,下头紧紧挨着何长春。他指着何须问看,何须问这才在人群中找到何长春,忙走过去道喜,三哥,你也中了!
何长春朝他笑笑,显得有些拘谨,最终还是伸出手来,将他被人挤皱的衣裳扯了扯,我看见了,去罢,梁家必定是要大摆席面的,过两日你再回家来替我道贺。
好。何须问不好意思地垂眸,又朝梁锦走过去,那边儿梁锦正与余岳风说完话儿,几人依依惜别,各上了自家的车马。
连在马车上何须问也止不住笑,梁锦还从未见他如此鲜活过,歪着头将他看了又看,逗趣着,若我中第你能高兴的话,改明儿我去中个十个八个的回来,保管叫你笑得合不拢嘴!
胡说!何须问嗔怪他一眼,就明年春闱你还能中个一甲进士回来,我就高兴了。说话儿老这么没着没调的,他日入仕为官,在朝堂上你也这么说话儿来着?看圣上不每日罚你。
梁锦靠着后头的雕玄鹤的木窗摇摇晃晃,俨然不羁,爷爷就这样儿,人都说我性子像爷爷,他老人家在朝上可没挨过罚。
你跟爷爷能比?何须问扭头暗暗白他一眼,爷爷是两朝重臣,又是同平章事,圣上年纪同你差不多,自然要重爷爷一些,可凭什么重你?
知道了知道了,梁锦摆摆手,既无奈又带着多半宠爱搂过他的肩,你怎么跟父亲一样?事事看我不顺眼,我哪儿惹着你了?我还不够听你的?我只差没把你供起来了,你少训我些罢
一路耍着无赖到家,眼看门口已是挂满了炮仗,一串串大红扎在狮座两侧,老太师和老夫人一应梁郝李氏亲自迎在大门下头,一见二人下车,老太太就在台阶上招呼着,拉着梁锦的手往里走,我的乖孙子!你总算是替奶奶争了口气!说罢扭头瞪了老太师一眼,看你这糟老头还训我孙儿不?
老太师捻着须,吊着眼角斜过梁锦,说起这个我还有气,礼部的人说,原你和傅家那小子文章不相上下,他们为难了许久,后头因你字迹潦草敷衍了事这才定了傅家小子为榜首,科考岂能儿戏?怎么连字都写不好?
这时节还要来兴师问罪?梁锦心里只抱怨,面上苦着脸走到老太师那边,爷爷,这可不怪我,我隔壁那人尿了裤子,熏得我没法好好写字,只想赶紧写完了回家。
老太师还欲再说什么,被老夫人赫然打断,你这老头子!一日不说几句你就不满?
我何曾说过什么
前边儿两位老人家斗着嘴,后边儿李氏拉着何须问,头一次有些扬眉吐气的架势,我就说你是好的,我的儿,多亏你锦儿才不整日间的在外面胡混。你可跟娘说说,你要什么嘉奖?
何须问愧得一脸通红,垂着睫毛走在一边,是他自己学问好。
难得梁郝也搭一句话,他纵比别人略微聪明一些,若不刻苦哪里又能高中?你是好的,想要什么就同你母亲说,不必不好意思,只是还要你盯着他刻苦,眼看就是春闱了。
我知道了,父亲。
一行人到了老太师那边儿,饭厅上已摆好席面,两位小姐也在等着了,众人落座,独梁瑄梁远二人臊眉耷脸的不得志。
梁响磬一面看不上这二位,一面把提着一个绿玉壶给梁锦殷勤斟酒,大哥好学问,我就知道大哥一定能考上!
梁锦没接话儿,倒是把眼睛落到梁慕白身上,怎么眼瞧着还是这样瘦?你嫂君每日叫人给你送去的燕窝你可吃了?
吃了,一日不落都吃着呢。梁慕白脸上笑容久挂,捧出两块帕子给他,我新做的,给大哥嫂君。
何须问将帕子接了来,嘱咐她:你何必急着做这些?好好休养才是。
三人将另三人视若未闻,气得梁响磬直跺脚,转眼想着不过多时要做那胡家的正头夫人,心情才稍稍好些。
一顿家宴吃得人人俱欢,梁锦更是陪着老太师多喝了几杯,直到散席祖孙三代还在喝。何须问知道梁锦是千杯不醉,倒是不担心,只陪着李氏回去。
李氏笑容经久不散,与何须问闲话儿,我听说你三哥也中了榜?过几天我备一份礼,你带回去给他贺喜。
是,三哥也是一甲。
夜色渐暗,斜阳散尽,何须问扶着她在一丛菊花拥道上走着,身后跟着两三个丫鬟,似一副母慈子孝的归家图。
那头梁锦应酬着他爷爷和父亲,心内却归心似箭,原在回来的马车上他就想好了,借着高中这个名头,要在何须问面前讨赏,趁机折腾他一夜来着,谁料却在这里绊住了脚。
无法,他只好仗着自己的好酒量,左一杯右一杯将两位长辈灌得晕晕乎乎后,立即着人扶他们回房歇息,他这才急急往院里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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