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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起灵看着他,说:怕是厨房里水没烧开,再等等罢。

吴邪奇怪地问他:怎么现在连热水都不备着了?你这院子里人也太少了,何至于如此?

吴家厨房里的炉火是终年不断的,灶上总是煨着几个大瓦罐,熬着高汤或者米粥。不管什么时候,总是有饭吃的。他怎么也不能信,张起灵是为了省那点柴火。

果然等李伯上了茶后,张起灵才慢慢开口:最近还是要收敛一点。就这一句,又没下文了。吴邪也不急,兀自吃着茶等他继续说。

半天才又来了一句:听说海大人被召为南京右佥都御史,如今怕是在路上了。

吴邪一惊,问道:海大人?可是人称海青天的海瑞?

张起灵点点头:还能有谁?

吴邪嘿了一声,凑近了问他:可是海大人不是被革职十几年了?我还是听我爹讲过,说他曾经背着一口棺材上朝,奏疏皇上种种罪状,后被打入死牢。未待行刑,却传来先帝驾崩的消息。

海瑞上次来江南赴任时,吴邪不过三岁,所有的印象都来自传说。坊间盛传海大人清廉,母亲生日,也只买了两斤肉而已,说来几乎让人不信。

当年海瑞上任应天府,第一个开刀的就是他的恩人徐家。强令退田不说,徐家两子皆被发配。可见耿直到不尽人情,也就不是耿直了张起灵道,过一会又说,谁知道这次轮到谁家。

他心里到底还是不快的。海大人甫一上任,便要拿他们这些江南大户做伐子。可若没了这些江南富户,赋税从何处收?年年疏浚,筑城,若是遇到灾年,少不了要开仓施米,这些钱又从何处取?更不要说这城里,今日修座石桥,明日盖个牌坊,还不是靠这些人捐。又怎可一网打尽,全收拾了去。

吴邪叹了口气,说:怪不得三叔说从今日起一概不出门赴宴了,原来是为了这个。说着从怀中掏出张纸,递给他看,他说让我去,你看我是去还是不去?

张起灵接过来看了看,倒是普通的宴请,地方也是寻常,便问他:你愿不愿去?

吴邪道:你陪不陪我去?看看胖王兄他去不去?

你若问他,他自然是去的。

我三叔怕是为避风头,要不我同王公子一道去,你还是别露面了。

无妨,张起灵道,连你都说我被张家扫地出门了,还怕什么?

因着海瑞的关系,江南的声色似乎也敛了下来,笙歌夜宴全都改了地方。三人来到码头,果然见一艘画舫,舫上已经有客人先到了。早有小厮一旁候着,引着三人上了船。

大概是怕招摇,准备的船并不高大精美,只有一层,红漆的栏杆。也未装琉璃窗,因通透,行在水面上却也凉快。这点倒是很中王公子的意。

客人也陆续来齐了,倒是有很多认识张起灵的,没完没了地寒暄。吴邪冷眼看了一会儿,推了推一旁的王公子。

你说他平时话那么少,这会儿倒爱说话了。

王公子正吃瓜子,抬头瞅了瞅,偏头道:你没见过他出门谈生意算了,你就是没见过。

吴邪被噎住,半天说不出话。王公子道:你看你那样子,唧唧歪歪的,和个老娘们一样,真是正说一半,张起灵远远地瞥过来一眼,他马上利索地闭了嘴。

请客的上次吴邪见过,倒是很风雅的一个人。一口美髯,穿戴也极为华丽,身后还跟着两个丫鬟,一个手里抱着琴。

看到琴,吴邪心里一动。果然,三人后面还跟着一个娇小的身影,兜头罩着一件大斗篷。进到舱中,才卸掉了帽子,露出巴掌大的一张脸,却大方得很,静静地环顾了一圈,真是顾盼生晖。一时间舱里都没人说话了。

她显然认出了吴邪,唯独对他一笑,道了个万福。吴邪登时一张脸变得通红。仿佛听见旁边的人冷哼了一声,但是转头去看,那人又没什么表情了。

王公子在一旁小声问他:你识得这女子?吴邪不敢大动,只得悄声说:不识。王公子哪里信,也冷哼了一声。

在座的都是当地名士,酒席也不算无聊。张起灵今日倒健谈得很,王公子反而沉默了。酒过三巡,谈性正浓,座首的主人拿出一幅卷轴。

那美髯公道:近日得了一幅画,在下学艺不精,考据不实。今日宴请各位老爷,一是为叙旧,二就是请各位看看我这画。说着,身边的两个丫鬟便徐徐展开了画轴。

画面正中一具卧榻,一位老爷,着一身燕服,半卧于榻前。右方两个侍女,一人捧袱,一人肩扇,姿态雍容。屋内陈设俱全,榻后一丛芭蕉,侧面一具山水屏风,小几上摆着案头清物,榻前一个冰盘。原是消夏之景。图上有题款:至元十六年中山刘贯道写。

虽是元画,却是宋风,其意不言自明。座上有人问:可是真迹?在座的有人点头,有人摇头,只听那美髯公身边的女子出了声。

刘贯道是元御衣局使,下笔以细密工整著称。看这图中人物陈设,衣着表情,颇有古意,行笔细腻。工中寓意,意中寓工,浑然是院派画风。

一女子能有如此见识,也算是不俗了。众人听完,皆不语沉吟,但也有人道:但是此画画得又过于满了,似有堆砌之感。是张起灵。

那女子看了他一眼。

美髯公大笑起来:张公子真是好眼力,刘贯道原以传写御容而见赏于前朝,能有此等画作传世,老夫觉得难能可贵。

张起灵点点头,道:确实是气王而神完,严谨而不失韵度。

吴邪在一旁听着,小声问旁边头几乎都没抬过的王公子:你说呢?那人凑近他耳边,轻吐出两个字:赝品。

吴邪一惊,他知道王公子做当铺生意,眼力本就不俗,却没想到已经是如此毒辣。他分明没看几眼!马上又追要问,只见王公子将手指竖在唇边,悄悄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果然,座上就有人问:如此宝物,不知道兄台是否愿意割爱?

吴邪这才会意,鉴宝是假,卖画才是真。那主家的推辞也像是作态般地不肯卖,可最后,到底还是出了个价:那就一百五十两银子好了。

这价格倒是公道,马上就有人加价了。十两二十两的,眼看一路叫了上去。吴邪碰碰张起灵,本意是想提醒他。结果他一转过来,便问:你喜欢?见他不答,脸上似乎有愠色,竟又问了一句你喜欢那样的?

任是吴邪再愚钝,也能听出来他另有所指了。当下既好气又好笑,不知怎么地就想气他,脱口而出:就是中意那个!还不解气,恶狠狠地也喊了个价,二百五十两!

王公子赶紧伸手拉他,却不好太大动作。结果拉住了这边,那厢张起灵又喊了。

三百两。

王公子生生出了一脸的胖汗,再要给张起灵使眼色,吴邪又蹦起来了:三百二!王公子彻底傻眼了,只见张起灵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平静地报了个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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