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云寒
冰晴小心翼翼的看着眼前的黑衣少年,他也看着冰晴,没有说话。只是这样冷冷看着她。
“你跟着我们很久了,对不对?”冰晴还是很小心的看着他,然后很小心的发问。
她一直没有发现他,云寒的轻功向来是苍山血蝶之中最好的,只要他愿意,没有人能够发现他。但是要发现他也不难,只要他愿意别人发现他。
“今日我潜入李员外家中盗取香炉与巾帕的时候,是师兄帮忙引开丫鬟的?”冰晴轻声问道,“师兄这样做,其实是为了让阿晴发现你,对吗?”冰晴自知武艺低微,但是进出员外家中、避开不会武功的丫鬟对她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根本不需要云寒的帮忙。而云寒既然帮忙了,而且让她发现了,那么目的就只有一个,就是要让她察觉到他的存在。
这时候,一直保持沉默的云寒才淡淡的点了点头。然后,伸出手去,将手中的东西也一同递了出去。
苍冷的月色下,那双手显得骨节分明,更加清瘦有力。冰晴伸手接过他手里的东西,微微有些讶异,“这是······”摊开手心,一个钱袋赫然躺在冰晴的掌心里。钱袋上的玉兰花茎分明,也就纯净孤高。
“师姐说她今早将钱袋施舍给乞丐了,怎么会在师兄的手中?”
乞丐?云寒面具下的眉毛挑了挑,面色却依旧岿然不动。似乎就算是天破了个窟窿他也不会变个脸色。想想今日见得那几个青年,姑且算是乞丐吧······
“交给她。”云寒没有回答冰晴的问题,自顾自的吩咐,颇有命令的味道。
冰晴知道以师兄这样寡言的性格也问不出什么了,但仍旧忍不住追问了一句,“那,那个乞丐现在,怎么样了?”低头敛下眉眼,不安的盯着自己的绣鞋,心里却不自觉的打鼓。她不知道云寒会不会回答,但又想知道那些无辜人的生死。不自觉的握紧了手中的钱袋,攒在手心里的钱袋不禁变了形状。
少年看向冰晴,就这一眼。
“死了。”云寒的眼睛也没有眨一下,声音平静地好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静的发冷,静的死寂。
冰晴的心“咯噔”一声,手上忽然脱力,钱袋重重砸在地上,“砰”的一声。她睁大的眼睛忽而黯淡下去,“我,阿晴知道了······”人命,真的如同草芥吗?冰晴不自觉地问自己。
低头,捡起钱袋,似有些慌乱。
似乎没注意到冰晴的异常,云寒背着手立在廊下,立在黑暗里。他的脖颈很白,不知是被月光照耀的发白,还是冷的发白,但是他的眼睛很黑,黑的什么情绪也看不见,“既然香料之中含有雪莲,破案后便带回去。”
“恩·······阿晴知道了。”冰晴明白云寒的意思,这次偷溜出来,师父发现了自然是要生气的,如若向师父说明是因为冰山雪莲的原因,以师父喜爱奇珍的态度而言,定然是不会重罚他们的·······
“十日后我来。”扔下这一句,也不等冰晴回答,云寒脚尖一点,便飞上房梁,渐渐消失在远方的夜色里。比风声轻,比鸟快。
冰晴颓然的坐在一旁的栏杆上,呆呆的看着钱袋,怔愣着出神,最后全部化作一声叹息,“人命,当真如青萍之末······”
越是珍视生命,就越会感受生命逝去时候的悲伤和无奈。云寒不知道,因为他是杀手。
翌日清晨
“阿晴,你眼下的乌青真的很严重,都快赶上熊猫了。”樱袭细细盯着冰晴眼下的淡淡青痕,手里还捧着粥碗,一口一口的往嘴里送。每吃一口粥,就会再提醒冰晴一句她窘困的模样。
坐在樱袭对面的冰晴实在是无法,只得用袖子遮着眼,“师,四哥哥不要瞧了······”
“我知道了。”樱袭侧着头轻笑,“想我家小痕想得睡不着觉了是不是?”
冰晴面皮一红,赧然,“师姐不要再拿阿晴开玩笑了!”水汽蒙蒙的眼睛更加氤氲,似乎下一刻就真的会落下泪来了。
“知道了,阿晴害羞了,不说就是了。”樱袭调皮的一吐舌头,狐狸眼灵动的眨了眨,闪闪发亮,却让人觉得她好像真的看穿了什么,冰晴更加羞赧,只得用力低下头去。
“疏桐奉主子之命,前来保护袭小姐!”大门忽然被一下子推开,一个二十出头的男人出现在门外。他的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却也让人觉得刻板木讷。
樱袭和冰晴同时看过去,来人个头极高,几乎与门框平齐,他的肤色是古铜色,看上去很是健壮。他好像生了一副铜皮铁骨,只要敲一敲就能发出“咚咚”声似的。眉眼也是一样的粗犷,带着野性的味道。一身黑色短打干净利落,让整个人显得精神抖擞。
樱袭看着眼前背着包裹行礼、不请自来的男人,似乎很是不悦。她眯了眯眼睛,精致的眉头一蹙,冷哼道,“他让你来,他人呢?不会卑鄙的躲在角落监视我吧?”
冰晴心里一个咯噔,师姐还真是聪明,那个“他”昨天还确实在暗地监视来着。她紧张的看向疏桐,想听听疏桐怎么说。
“疏桐奉主子之命,前来保护袭小姐!”疏桐站在门口,再次中气十足的喊出声来。
“我不用你保护,回去!”樱袭脸色有些难看,指着门外冷冷道。
“疏桐奉主子之命,前来保护袭小姐!”疏桐不为所动。
“你就会这一句话吗!”樱袭“啪”的一声放下手中的粥碗,整个身子从椅子上弹起来。冰晴明显感到樱袭的说话的声音再加大,放碗的力气更是大的不得了。
很显然,樱袭在生气。
“疏桐奉主子之命,前来保护袭小姐!”疏桐一字一字,铿锵有力,简直就是不怕死的节奏。
“谁需要什么狗屁保护!”樱袭已经气得爆粗口,她一踢椅子,转身气势汹汹的就往门外走。疏桐很自然地让出一条路来,然后又很自然的跟在樱袭身后,一步不落。
樱袭走的快了,疏桐也走的快,樱袭走的慢了,疏桐也走得慢。冰晴在后面用轻功追赶的有气无力,这两人的速度实在是太快······
街道上车水马龙,两个人还在竞速,而冰晴依旧还在追赶。
一顶轿子慢慢悠悠的穿过大路之上,也正巧拦住了樱袭的去路,樱袭本打算跃上轿顶,从上面轻松过去,然而她没有。不仅没有,而且她还停了下来,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轿子从身前被缓缓抬过去。疏桐此时已经追上樱袭,静静的站在她身后。疏桐实在太高,几乎遮住了所有阳光,也为樱袭遮住了毒辣的日头。
樱袭却全然顾不得这些,她只是凝目看着那顶轿子。忽然转身吩咐命令道,“去查这顶轿子的主人。”好像刚才弃疏桐如敝履的根本就不是她。
“是!”疏桐冷硬的回答。然后就跟着轿子去了。
樱袭望着轿子和疏桐离去的方向,不自觉的用手碰了碰自己的鼻尖,“冷香·······”
“师,四,四哥哥!”追到樱袭的时候,冰晴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了,她急冲冲的赶到樱袭的身后。连衣襟发鬓都有些凌乱了,她累的惨白着脸,只能连连喘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