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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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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七趴在地上呕吐不止,刚吐干净又被灌了一大袋药汤。

反复三四次,影七几乎昏厥,耳鸣,浑身半丝力气也无,只能感觉到自己被一个温暖胸膛抱着,紧贴着,忽然身子一轻,被打横抱起来,不知被抱去了哪儿。

生辰宴彻底混乱了,宾客们见王爷脸色不善,纷纷告事早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梁霄讪讪坐在角落的桌案后,不敢说话。

影四影五回禀,说世子殿下抱着影七回寝殿了,魏世医来得及时,性命无碍。

老王爷手中桃木杖重重锤地,低声道:“你们俩,去……给本王查……是谁这么大胆子,毒杀王子,把背后c,ao纵的找出来,找不出你们别回来了!”

“是!”二人领命,即刻撤出大堂。

影四出了大堂,扬手一鞭子抽向空中,发出一声刺耳震响,周围即刻落了三十几个黑衣影卫,颔首听命。

影四道:“挨个查周边药铺中常买这几味药材的,都查出来,一个也别放过。”

“是,统领。”

“哥,我们去哪?”影五急促道。

“去查盈月坊陈元礼。”影四眼神同样暴怒冷漠,“还有贵妃陈素清,到底在跟谁……牵线。”

“好。”

李苑把影七抱回了自己寝房,就安放在自己床榻上,趴在床沿边守着。虽说喂了百解丹,也浣了胃肠,但毕竟是毒伤,影七至今还没醒,脸色苍白憔悴。

李苑内疚不已。

当时大概还有更好的办法吧,为什么当时想不出更好的法子?李苑趴在床沿上抓着自己的头发,挣扎许久,终于叹息一声,无奈趴在床沿边。

最好的法子便是有人替他喝了,想不出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李苑长发垂在地上,整个人颓废地靠在床头,看着躺在自己床榻上毫无防备睡着的少年。

他睡着时显得没有那么冷淡,也没有那么拘束,轻松了些。

李苑俯身靠近他,在他唇角亲了亲。

小影卫偶尔会小心翼翼向自己邀功,会看着自己的嘴唇,想要自己亲他。

李苑爬上床榻,把影七抱起来揽进怀里,把他苍白的脸靠在自己肩窝。

世子殿下金枝玉叶的肩膀已经承受了太多,若守不住王府,便护佑不了任何人。他早已做好了一将功成万骨枯的准备,可若踩的是影七的尸骨,他还爬得上去吗。

身为世子,齐王之后,天潢贵胄之躯,为什么只能受镇压受监视,他与太子都姓李,凭什么就得忍到他登基方才能熬出头。

太子李晟是李苑堂兄,待李苑不薄。

李苑原本爱戴他,现在却被磨得只剩怨恨,恨他比自己多生了一条帝王命。

俯首称臣没什么,只是别让身边的人受伤害。

影七在怀里安静地睡着,乖巧顺从,有世子殿下抱着,睡得格外安心。

小七睡着的时候仍旧冷淡,眉目间却多了些平常不见的温柔。

李苑忽然觉得,怀里的少年无比熟悉,曾几何时见过,同他做过什么,似乎都是久远的数年前了,但他又记不起来,影七也不会说。

大概是曾经?两年前游秦淮遇见他,他一袭白衣,说自己叫温裳,是秦淮的清倌头牌。

那时的齐王府没有被明目张胆监视,李苑二十加冠,取字逸闲,老王爷愿他避开尘世烦扰,自在逍遥。

两年前,秦淮画舫上,堂弟李沫抱着一把鹿角弓,吹嘘他新得来的一头黄金豹王如何乖巧,堂兄李晟端坐棋盘后,揣摩棋局。

李苑斜倚船篷饮酒,望见岸边一位白衣公子,如清风明月,拨弦鼓琴。

这便是大承三位天之骄子,齐王世子李苑,岭南王世子李沫,当今太子爷李晟。

“苑儿,看什么呢。”李沫探头过来,顺着李苑目光望去,扬唇一笑,“好姿色啊,啧,合你口味。”

李苑道:“你喜欢?让给你呗。”

李沫嘴角歪歪扬起一边:“行啊,这么出尘的小公子,吊起来抽几鞭子,再打几个玉环,肯定绝艳。”

李苑推开他,扫兴道:“暴殄天物。”

————

我已经思考过这里情节的逻辑很多遍,非常合理,如果有疑问的话还请多仔细看看,一目十行很容易错过细节,么么哒谢谢大家啦_

第三十一章曾照彩云归

画舫近岸,李苑斜倚船篷,目光微扬,看着秦淮岸琴台上拨弦的白衣公子,他整个人的皮肤都是苍白细嫩的,手腕瘦削,低垂的眼睫纤长温柔。

李苑把手里正把玩的小玩意扔上琴台,一串缀着银铃的掐丝细银镯正落到白衣公子衣摆上,琴音戛然而止,白衣公子抬头,诧异望向李苑。

棱角温柔,眉目冷淡,如一枝幽兰立于谷中,雪白衣袂,亦似怒放的寒梅。

那人面容身段着实让李苑惊艳了一把,李苑见过的美人众多,比他妩媚的白净的纤细的数不胜数,这人身上的气质不同,清冷孤寂。

李苑借着白衣公子视线过来,扬起嘴角道:“秦淮多佳人。”

“江畔少稀客。”白衣公子微微颔首,少年声音有点哑,有点懒,衬他。

李苑轻身翻上江岸,手拿一把绀碧骨折扇,缓缓行至白衣公子身边,轻声笑道:“公子何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背后的白鹭居:“奴家温裳。”

原来是白鹭居的少爷。

画舫上李沫抱着鹿角弓嘻笑起哄:“苑儿,人家是清倌,卖艺不卖身呢!”

李苑挑眉回以一个戏谑眼色:爷管他清倌红倌,上了爷的床一律红倌。

太子爷无奈叹息,这两个堂弟是真的玩心大,这个做哥哥的老是替他们发愁。

李沫抱弓跟身边太子爷道:“堂兄,苑儿这是吃定这个小白脸了,咱们先逛去,不等他。”

太子爷早有家室,孩子都三岁了,自然不能跟两个弟弟胡来,无奈摆手告诫:“苑儿,别惹出乱子就是。”

水波潋滟,两人行船而去。

李苑侧身坐在琴台上,长发垂于琴弦之上,回眸看温寂:“琴弹得娴熟,怕是背了不少时辰吧。”

骤然被戳穿,温寂脸上微红,有些挂不住。

是了,他在影宫抽到“秦淮名倌”这个考核题目时,着实恨了一把自己的运气,却又在看见任务目标的名字时久久没回过神。

居然能提早两年见着世子殿下。

他在影宫里苦熬,不就是为了出影宫时能见到世子殿下。他凝神感知,发觉四周有影卫停留,看来世子殿下是有人护卫不是孤身一人,这才放了心。

温寂是飞廉组影卫训练兵,也是这一批影卫中成绩最优秀的一位,这次影卫考核名目为“惟妙”,取惟妙惟肖之意,抽签决定自己需要假扮的身份。

办成掌事要求的任务,且不被任务目标识破身份,方能算通过。

他在影宫里苦苦背了十几首令人头晕目眩的琴谱和指法,硬着头皮学了不少伺候人的招数,可见了世子殿下,他心里煎熬难耐,什么招数都用不出了。

李苑俯身拨弦,蜻蜓点水似的撩拨,如水琴音缓缓而流,在软语呢喃的秦淮岸边淌出清冷之音。

“此曲碣石调幽兰,衬温公子出尘。”李苑垂眸道。

温寂微微扬起眼睑望他,不少少年少女迷失在世子殿下一双天生含着桃花的眼眸里,他也不例外。

再与世子殿下交谈下去就要露馅了。

温寂心里跳得厉害,一遍遍在心里默道:“我是名倌我是名倌……”

于是他微微低头,纤瘦的手搭在琴弦上,轻声道:“奴家愚钝,没学会。”

李苑见惯了这些勾/引人的招数,心里好笑,却配合着少年,伸手扶在他纤瘦的手背上,按着他指尖拨弦。

温寂感受着自手背传来的暖意,指尖微抖。

他日思夜想之人,此时正握着他的手,教他抚琴,不是梦境也不是幻觉。

他现在不是影卫训练兵,是白鹭居少爷温裳,不如就此放纵一回,能让世子殿下牵着自己的手,恐怕这辈子……也不过这一回了吧。

李苑侧坐在琴台上教他指法,忽然回头,俯身托起他的下颌,眼眸微眯:“公子,不专心,在想什么?”

温寂耳尖忽地红了。

李苑捏了一把温寂的脸,哼笑道:“第一次接客?”

他偏头不语,抱起漆黑古琴转身欲走。

实在不是他欲擒故纵,恐怕再待一会,自己的心就要跳出来。

李苑闪身挡住他去路,娴熟地一手揽腰,一手作“请”,温寂半推半就就被李苑给弄上了画舫。

白鹭居的老/鸨见自家头牌被拐了,着急追出来,却见琴台上押着七千两银票,温裳公子就这么给抱走了。

老/鸨拿着银票哭笑不得,望着飘向江中的画舫扬起手绢:“公子!我家温裳不卖身啊!”

身边倏然落了一个黑衣影卫,左手指间夹着一万两银票,撂在桌上。老/鸨愣了愣,又扬起手绢对江中画舫扬声笑道:“公子!玩好啊!”

那影卫撤身离开,连踏江面数步,轻盈落在李苑的画舫上,端正落在船尾,像一个沉默无言的影子。

温寂怔怔看着那个影卫。

原来,当了影卫真的能待在世子殿下身边,甚至能同乘一游船。

李苑看着怀中美人望着自己的影卫发怔,轻抚他发丝,安慰道:“这是我的影卫,影七,跟了我好几年了。”

温寂点了点头。

有些失落,也有些期待和欢喜。再熬两年,出了影宫他也能当影卫,随时护卫在世子殿下身边,誓死相随。

至少要先通过这个考核。掌事吩咐说,只要温寂能拿走世子殿下不离手的绀碧骨折扇,不论是撒娇讨过来,还是暗中偷过来,都算通过考核,届时会归还。

温寂从袖中拿出刚刚李苑扔来的银铃镯,还给他,道:“您的镯子。”

李苑顺手接过,牵起温寂的手,给他戴在瘦削的手腕上,叮铃轻响。

这是李苑刚进秦淮地界时候买的,李沫还笑他买这种小姑娘的玩意,李苑说这当然是拿来哄小姑娘的。

哄哄小公子也行。

画舫缓缓而行,游过山水长峡,穿过卧波长桥。

山水一程,李苑买来桂花心的小元宵,手边是清淡的桂花酒,给对面小公子倒了一杯。

温寂便也接了,桂花酒清淡久香,顺着喉咙一直暖下去。一杯酒饮罢,李苑问他:“公子可无忧?”

温寂略沉吟:“身边人仍在,无忧。”

李苑笑起来,拿起酒壶仰头酣饮,清凉酒液自脖颈淌下,眼眸迷醉:“我,唯有此时,无忧。”

只可惜那时的温寂不懂世子殿下的悲哀。

夜幕降临,岸边灯火通明,锣鼓兽舞,一盏盏香烛花灯顺水而来,贴在船沿边,花香弥漫,灯火摇曳。

李苑微醉,长发迎风飘拂。温寂则眼神注视在李苑的绀碧折扇上,想着何时能悄悄拿走回去通过考核。

他本可以轻易拿走的,却磨蹭了一整天,他想多和世子殿下待一会,万一他没活着出影宫,这一辈子也便是不虚此行。

画舫靠了岸,李苑牵起温寂的手,问他:“你家里还有其他人么,不如同我回越州。”

他又说这话,曾经为自己烙印上那朵天香牡丹纹时,他也曾说:“不如来越州找我,保你一生安宁。”

温寂不知道世子殿下到底和多少美人说过这句话,但自己是其中一个,就足以让温寂铭记感激一辈子了。

温寂拂开李苑的手,抱起古琴:“公子好意,温裳心领了,今夜一别,明日再无温裳。”

李苑阖眼笑笑:“嗯。”

世子无心,再心旌神摇,要的也不过是这样一位情/人,一别两相忘。贵为王族贵胄,哪配求得真心。

李苑走了,温寂从衣袖里拿出他的绀碧折扇,珍惜地摩挲抚摸。

离考核结束还有一段时间,他想再多看一眼世子殿下。

便悄悄走了李苑离去的那条路。

渐渐地,有兵戈杀伐之声隐约入耳,温寂眼神蓦然凛冽,加快了脚步追上去。

怎么也没想到,一处死路中,无数尸身倒地,亦有无数黑衣杀手将世子殿下团团围住,几个影卫在李苑身边护卫厮杀,李苑身边的那个贴身影卫影七,正护着世子殿下脱离。

齐王府影卫高手众多,来的黑衣杀手根本不是对手,节节败退,伤不到世子殿下,温寂方才松了口气。

突然,一道剑光闪过温寂的双眼,温寂被刺得睁不开眼睛,那一瞬间,世子殿下心口没进一把短剑,左手持短剑的正是他身边的那个影卫影七。

李苑双眼瞪着他,手指紧紧抓着cha在胸口的剑柄与他僵持,嘴角溢出血丝:“影七……你跟了我那么久……”

影七目中冷漠:“对不住,世子殿下。”

李苑咽下一口涌上喉头的鲜血笑出来:“我何曾、薄待过你……”

影七眼神里的一丝动摇终究还是被冷漠掩住了。

影卫突见这边变故,全部冲杀过来护主,影七松了短剑,身影隐没在密林之中。

影七飞快奔逃,闯出密林,便是一处深峡。

他飞快进入深峡,面前挡了一人,白衣翻飞,怀中抱着一把漆黑古琴。

影七冷冷望着他:“温裳公子?”

温寂双眼通红,狠狠将古琴往地上一竖,自琴身之中抽出两把青蛇双剑,剑刃蜿蜒如蛇,毒辣凌厉。

“命留下。”

第三十二章报君黄金台

温寂双目血丝密布,眼神中唯有痛失挚爱的绝望,双手执剑,缓缓逼近对面的影卫。

影七感受到对方身上的凛然杀气,暗暗诧异于他年纪轻轻便能将内力气息隐藏得那么完美,游山玩水一整天,影七丝毫未发觉这位温裳公子是如此狠角色。

影七抽剑出鞘,寒光凛冽,冷漠的嘴角扬了扬:“你是什么人?给李苑当了一天姘/头,便一往情深了?我跟了他那么久,他抱过哄过那么多姑娘少爷,哪个是真心的?”

温寂握着剑柄的双手紧攥着,青筋暴起,他听见远处峡谷之中传来混乱脚步声的回响,知道这个影卫在拖延时间等待同/党的支援。

峡谷深处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影七有恃无恐,扬唇嘲讽道:“趁着还没被围攻,不如识相快点离开,还能留条小命回去接客。”

温寂淡淡道:“不知是阁下的援兵快,还是我更快。”

影七眉头倏然皱紧,刹那间,对面的白衣公子整个消失了踪影,幽深峡谷之中骤然寂静,令人毛骨悚然。

影七环视四周,只听耳边一声清脆的银铃响,他猛然反身扬剑抵挡,温寂的身影早已落在他身后,蜿蜒如蛇的长剑缠绕在影七剑刃之上,骤然缩紧,将影七的剑刃紧紧牵制住,温寂倏然消失,再现身时,影七脚踝上冷不防剧痛,被那无孔不入的青蛇软剑狠狠咬了一口。

温寂的速度远远超过影七所见过的任何对手,他的步法飘渺奇特,至今他只在一位大宗师身上见过——

踏雁神女,江霓衣。

对手格斗不强,却极擅扬长避短,丝毫不与影七正面交锋,却借着峡谷之中崎岖狭窄的地势发起一次又一次杀意凛然的攻势。

这个小婊/子,就跟同自己有灭门大仇一般,虽年纪尚轻实力并不如自己,却是十足十的拼了命,招招狠戾,非要拼个鱼死网破至死方休。

影七脚踝上挨了一剑,愈发愤怒,他的力道远在温寂之上,抽剑猛然破开牵制,当胸一剑朝着来不及避开的温寂刺去。

铿然脆响,那一剑刺在温寂心口,却无论如何再无法深入半分。

影七脸色骤变:“护心镜?”

温寂趁准时机,两把青蛇剑朝着影七缠绕而来,身体倏然消失,再即刻从另一方向出现,双剑同时刺进影七后心之中,自前胸贯穿。

影七扶着汩汩流血的伤口缓缓跪地,被温寂翻身压在地上,抽出靴口匕首,一刀一刀将影七碎尸万段。

温寂双眼含血,声音低沉喑哑,痛苦不堪:

“你凭什么……为什么背叛他……他那么相信你……他允你同他行船……他谈起你的名字时那么轻松信任……”

“为什么……影七……你知道我有多么羡慕你这身份……”

第9节

恋耽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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