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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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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七无奈望着世子殿下离去。

他久久攥着世子殿下施舍给他的最后一片衣角,贴近了嗅嗅,还有淡淡的乌沉香气,他最安心的气息。

他脸色冷淡,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他表演得太多,早已忘了哪一个表情是属于自己的,也许唯一属于他的表情就是面无表情。

但他是不会走的,影宫训条有言,鬼卫非死不可离职。影七受到的训诫教导不允许他生出半分退缩心思,李苑是他的信仰,朝拜路上,即便是跪过千里锋刃铺路,也决不回头。

第八十九章人生若只如初见(一)

钟离老将军下令,大军休整十日,届时准备向酷暑岭进发,征讨南越蛮族乌月。

这些日子李苑身边不见影七的影子,其余几个鬼卫还都挺纳闷的,许是被派了什么任务去旁处了,主子不多言,他们也不会多问。

影五去洗了个澡,喝着羊汤窝在床褥里养伤,光着脚伸进他哥的衣裳里,踩在肌r_ou_紧实又特别暖和的腹上焐着。

影四伏在案上整理与影叠商讨的战术,影叠要留在营地里等他们回来,因为自知在酷暑天气里帮不上忙,甚至会成为队友的累赘,只好换了战术。

影四右手握笔,左手扶在影五脚上给他暖着,随口嘱咐:“手脚冰凉,改日我去找魏小公子问个方子。”

影五吧唧着喷香的羊r_ou_,含糊道:“不治,你给我焐着。”

影四无奈,继续写字。

“昨晚魏澄来我这儿哭了一夜,你去忙了没瞧见。”影五吸溜完最后一口羊汤,抹了抹嘴角,“因为有几十个染了蛇毒的小兵没救回来,死了,他只有一个人,这毒发作又快,救不过来的。”

影四抬头想了想:“他是医者,常怀悲天悯人之心无可厚非。”

“可他是王爷的眼线,也算王府编外下属吧,手里没几条人命我是不信的。”影五摸着下巴自语。

影四一边伏案写字,淡漠道:“杀人和救人没救回来的感觉是不一样的。”他自己也一样,手里攥着成百上千的惨死人命却看不得弟弟受半点伤,强者心中都有一片逆鳞,无人触动便相安无事,若不慎触动了最隐秘那一点,引发的或许是灾祸,或许是毁灭。

影五看他发呆,踩了踩他:“喂,这仗快打完了没啊,我都腻歪了。”

“快了,乌月一族独木难支,挺不住两支军队围剿,只要能闯进乌月领地围栏,我们有九分胜算。”

影五高兴起来:“回去肯定有轮休,咱们调班选个日子出去玩吧,就咱俩。”

快二十的小伙子天天不想工作就知道玩儿,影四道:

“好。”

影七也没有再出现在李苑的视线里,这次的矛盾不是撒撒娇说点软话就能缓和的,只能暂时别讨世子殿下厌烦,免得矛盾激化得更严重。

长久以来的愧疚像埋在心间裂缝里的种子,只要有一点契机便能得到浇灌生根发芽,根须撑开了心上的伤口,痛不欲生,它却吸着自己的心头血疯狂生长。

说实话影七没什么把握挽世子殿下回头,他现在更想找个机会回一趟逍遥山麓,与他尊敬数年的师父当面对质,骨子里的叛逆让影七无法再忍受江夫人的摆布,他要彻底摆脱师门的控制,他受够了。

江夫人着实待他如亲子,自从唯一的儿子永远消失在自己生命里,她就把影七当成了维系生命的希望,也把所有期待和厚望都绑在影七身上,明明有望出人头地继承自己衣钵的爱徒,却跑去给别人当一辈子不见天日的卑贱影卫,受过别人不曾想过的苦,就算起初江夫人对李苑并无恶意,如今心里又怎么会不恨。

他知道世子殿下这些天都没什么心情谈论战后的功勋,于是暗中去找了钟离老将军,用他最擅长的演技为殿下争身后之名:为救将军不惜自己染上蛇毒,撑着一口气也要先来看望将军伤势,将贴身医者送来给众人诊治……他用自己宠辱不惊的语气,将殿下的悲天悯人和英武将才狠狠描述了一番。

影七出身富裕人家,又师出名门,眼界自然不是其他影卫鬼卫能比的,他比其他人都明白战后的功勋有多重要,不然世子殿下也不会撑着中毒的身子拖到李沫撤兵才离开。

不论如何,他要做的始终未曾改变,他要为世子殿下赢来永远的自由和无上的权力,这只是第一步。

只要心里甩开包袱,不再为师父的命令束手束脚,影七的野心和决心反而更加快速地膨胀,将所有的愧疚都转化到对世子殿下的扶持和帮助上去。

老将军被影七半真半虚的诚恳禀报感动不已,特意写了封褒奖齐王世子的折子递了上去。

世子殿下已经不再惧怕朝廷的监视了,天高皇帝远那边根本管不住他,等世子殿下回朝,就是战功赫赫的英雄,纵然朝廷忌惮着李苑的命格,也无法轻易撼动掌握兵权收复民心的齐王一脉,世子殿下就是安全的。

可惜不知道太子那边态度如何,两位武艺谋略过人的亲王世子虎视眈眈,太子爷居然还沉得住气不动手,也不知怀的是个什么心思,说不定是想借二位世子的手摆平南越战乱,太子爷再出手把这两个堂弟都给收割了,一箭双雕的妙计。

影七心里不断涌出新的猜测,总觉得越到战事尾声,世子殿下越可能被太子的人盯上,他不敢这时候离开殿下身边,不敢让视线移开哪怕一瞬间,不想给任何觊觎世子殿下性命的暴徒可乘之机。

他对所有人都持怀疑态度,只可惜就在这么危险的时候大意了,让殿下与自己生了嫌隙,不能近身护卫殿下是影七最无可奈何有心无力的事。即使以后再也不能碰到殿下一片衣角,他也愿意燃尽自己为主人铺出一条通途。

队伍朝着酷暑三岭进发,影叠留守营地,影七便顶了影叠的瞭望差事,在最不打眼的密林深处跟着,警戒着四周潜伏的危险。

任务败露,江夫人大概会派人来接应了——在影七被赐死或想不开自戕之前。

大军行进三日后,影七在渐渐茂密的树林里遇见了一个黑袍老人,南越土著打扮,裹着脏头巾,面容苍老沟壑纵横,背着一捆刚打的柴,路过影七身边颤巍巍坐下,要口水喝。

影七拧开水袋扔给他,那老人敏捷地接过水袋,利索的身手完全不像一个年过七旬的老爷子。

老爷子裂开没剩几颗牙的嘴,用地道的南越话跟影七道谢。

影七靠在树下疲惫歇息,淡淡道,“眉无。”

老爷子愣了愣,声音立刻从苍老嘶哑变成了青年声线,眨着清澈的眼睛问他:“怎么看出来的?”

影七闭眼靠在树下:“南越人不会靠近汉人士兵。”

老爷子懊恼地捶着手心:“啧,没错。”他再抬头时已然变成一副青年样貌,一双勾人狐目绽着ji,ng光,滴溜溜四处打量。

这便是江湖中恶名昭著的那位玄丘校尉,素有人面狐之名的尹眉无,出身逍遥山麓名门正派却从不走正道,混迹赌场乐此不疲,且极擅易容之术,用尹小姐那张勾魂摄魄的妖媚脸蛋儿骗得影五团团转,却是逍遥山麓中最逍遥的一个。

“温温,你好冷酷呀。”尹眉无给自己扇着风,倚靠在影七身边,托腮朝他扬着新打理的长睫毛卖/s_ao,纤长指尖勾起影七一缕发丝,“师父叫我来接你回逍遥山麓。咳,既然你还认这个师门,之前的话我收回,不与你计较了。师父年岁大了,想把衣钵传给你,她放任你在外玩了这么多年,你也是时候回去了结师父夙愿了吧。”

影七捻着一株草梗,漠然道:“过一阵会回去的。等打完这一仗。”

尹眉无蹙眉:“我大老远跑来这个鸟儿不拉/屎的地方,你让我再自己回去?你知道我这张脸每日花多少银子保养吗,一路走来都粗糙了。”

影七不屑废话,扫开腻在身边的s_ao狐狸,闪身消失了。

“……”尹眉无不忿,转身走了,低声嘀咕,“反正到时候师父也得拎着你回去,干嘛不给自己留点体面呢。”

他摇身甩掉一身破旧异族衣裳,转瞬间已包裹在一袭墨绿长袍之中,摇着金丝雀鸟的羽扇往另一个方向走了,得赶紧找个风水好的地方养养皮肤。

第九十章人生若只如初见(二)

李苑听钟离老将军提起自己的丰功伟绩时讶异了一瞬,转念便明白了原委,一准是那个小影卫又多管闲事了。

没有时间留给李苑暗自神伤,仗还没打完,他努力让自己暂时忘却影七,忙碌地与李沫和几位将军商量战术,如何漂亮地拿下乌月族。

众人商讨出的对策是兵分两路行进,迷惑对方的同时分别从正面和后方夹击敌人,以此方式方能将伤亡降至最少,且速战速决。

李苑和李沫受命领兵走了岔路,与大军分道而行,到乌月围栏后再与大军会合。

行军七日,再一次驻扎休整,是在一处高地。酷暑岭多雨,洼地常发泥流,只有一处平缓断崖上能供军队驻扎,断崖不过十丈来高,轻功好些便能徒手飞跃。

酷暑之岭的确酷热难耐,即便躲在营帐里不受日头暴晒,也仍旧令人汗流浃背。

李苑这几日都逗留在李沫营帐里,两人一起伏案翻折子商讨战术,常常因为意见不合而嘴炮对轰,嘲讽奚落不绝于耳,甚而大打出手,最终偃旗息鼓继续商讨。

军营里诸多不便,没有丫鬟小厮侍候,杂活也得暗卫来干。暗喜时不时过来给李沫捏捏肩捶捶腿,送杯茶倒杯水。李苑身边没有贴心人照顾确实有点不方便,鬼卫们各自都有差事办,便叫了谈苍云过来伺候。

谈苍云年纪虽小却十分伶俐,短短数月从一个打杂的小兵升迁至无常卫十卫长,颇受李苑倚重。

李沫见李苑身边难得换了新人,一边描地图一边埋头打趣道:“换口味了?”

李苑抿了抿笔尖,头也不抬:“嗯,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李沫埋头随口道:“暗喜借你玩两天。”

正给李沫捏肩的暗喜一慌,手劲儿大了点,捏得李沫肩膀疼。李沫回头骂他:“c,ao,老子伤刚好你是想我死啊?这么想去?你去呗?”

暗喜惊惶跪下:“属下不敢,殿下息怒。”

李苑无心与他玩笑,轻声呵斥他的胡作非为:“李沫。”

李沫收敛了些,拿脚背扫开暗喜,不耐烦地赶他走:“滚,一天到晚一件事儿也办不好,老子花钱养废物呢。”

暗喜咬了咬嘴唇,微扬起头似乎想辩解一句,却对上了主子厌弃的目光,心里发颤,咽了口唾沫悄悄退了出去。

他坐在营帐外边,抱着腿一个人缩在角落里,失神地按着心口。

有个小兵跑过来禀报,说自己是啸狼营安副将派来的,要见齐王世子。这时,谈苍云恰好掀开帐帘跟着李苑出来,那小兵欢喜道:“殿下,十卫长失散的弟弟览平川找着啦!在粮草营里当砍柴的小杂役,已经送到您营帐里等您吩咐啦。”

谈苍云瞪大眼睛,惊喜地攥紧了衣角,眼神急切又紧张,他就这么一个亲人,费尽心机寻着弟弟回来实在是大喜过望,又不敢表现得太迫切,免得在世子殿下面前失态。

李苑松了口气:“走吧,回去看看。”

谈苍云抿了抿唇,他不过是利用世子殿下替自己找失散的兄弟而已,靠他自己在茫茫人海中寻找,哪有世子殿下一声令下来得快。

找到弟弟就得找个机会逃走了,虽然心里觉得就这么走了又有点对不住殿下,可谁又想为了一点小小恩惠,就替他在军营里受苦受累结草衔环,人心常如此,无可厚非。

一星半点的愧疚心挡不住想见亲弟的急切心情,一路上谈苍云脚步都是轻快的。

他们走至半路,便听见营地的瞭望高台上传来急促的号角声,这是只有危险逼近时才会吹响的警示。

弓箭都在营帐里,李苑脸色微僵,撑着地上半人高的木刺栏翻身朝着自己营帐跑过去,谈苍云惊诧望着空中愈发逼近的破空之声,劲道迅猛的利箭挂着宝蓝色的流苏,箭尾嵌着空心哨,擦着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谈苍云就地一滚惊慌起身,刚刚站立那处便被几支宝蓝利箭钉得地皮开花,若躲得稍微晚点便是万箭穿心了。

与此同时,整个军营混乱起来,将军和副将迅速整军临危不乱,严阵以待,应对这次猝不及防的强攻偷袭。

谈苍云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弟弟还在李苑的营帐里,他朝着那边狂奔,一边跑一边声嘶力竭地喊:“来人!来人!保护世子殿下!快来人!”

令他始料不及的是,世子殿下身边那几个武功高强的鬼卫竟然一个都没有出现。

李苑扬起披风扫开尘土,翻进自己营帐的窗口,将墙上的乌夜明沙弓拽了下来,背上重新装填的玄铁箭筒,他刚要离开,便看见书案底下藏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小男孩。

书案和椅子上都cha着几道挂着宝蓝流苏的利箭,若自己在这儿恐怕也是凶多吉少。这男孩就是安副将说的览平川?

他身材瘦小,脸庞稚嫩眼瞳清澈秀气,似乎不过十岁,还是个小孩子。男孩与李苑目光相对,吓得打了个寒颤,哭着从书案底下跑出来,逃出了营帐。

李苑怒声呵斥:“别动!别出去!”

这个年纪的小孩子哪分辨得清好坏,见李苑表情凶恶便吓坏了,不顾一切从营帐里跑了出去。

“啧。”李苑挂上弓箭,抓住窗沿双臂用力一荡,顺着营帐顶翻了过去,他落地的一瞬便看见一道宝蓝色的箭矢朝着那孩子后心飞去。

箭已十分近了,他没有影七那么强的轻功,根本来不及过去,他本不想再做徒劳之事了。

放弃的一瞬间,李沫在纷乱战场里将一个异族女孩提起来藏在怀里的情景又一次浮现在李苑眼前。

当时他嗤笑说:“若要我搭半条命,我不救。”

他还是去了,抱起那孩子朝着一处岩石后边避过去,却在翻身抱起他的那一瞬间,一支宝蓝羽箭深深钉进了李苑背后。

鲜血飞jian,谈苍云飞奔过去的脚步戛然而止,失神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殿下的鲜红温热。

他双眼发直不知所措,终于惊诧失声道:“殿下……!”

李苑挣扎起身,弓着身子咬牙把背后的利箭拔出来,鲜血淋漓颤抖的手把览平川推到谈苍云怀里,吸着凉气交代:“去,你们小孩子不要参战,去和粮草后备一起撤走,走远点,躲起来。”

“是……”谈苍云愣住了,忽然抹了一把鼻子,抱起弟弟躲到了隐蔽处。

找到亲人的览平川像突然有了主心骨,抹干眼泪紧紧抓着哥哥的手:“……我们快走吧……离开这儿。”

谈苍云眼神幽深,久久望着李苑按着滴血的伤口一步一步迎着箭雨走去,他让览平川抬头看他,一字一句沉声道:“那位是齐王世子,记好了。”

览平川懵懂点头。

谈苍云拉着他弓着身子爬走了,一路上避开横七竖八的尸体,目光在四处梭巡。

世子身边几个主攻的影卫下落不明,那个工匠影卫总不会也参战吧。谈苍云领着弟弟去了装备库,点了油灯摸进深处,果真看见了影六。

影六正满头大汗地踩着砂盘磨一个机括零件,他的机括只有鬼卫用得顺手,因为对使用者的敏捷和力量都要求极高,却发现用在实战里的确不合适,因为大多数装备机括的士兵都没有足够的身体素质来驾驭这么复杂ji,ng妙的武器,他只能想方设法改进,放弃一些杀伤力来弥补巨大的后坐力。

影六时不时焦急地望一眼送信口,却看见谈苍云领着一个小孩进来,他低声问:“你来干什么?”

“你应该是那些影卫的其中一个吧,你在等你的同僚?说实话他们都不见了,世子殿下受伤,他们却一个都没出现。”谈苍云兀自推开影六,坐在砂盘边,扫了一眼他手边的机括图纸,自语道,“让我来。”

对方实力不可估量,他们需要同样强大的武器才能与之抗衡。

影六闻言便惊了:“殿下受了伤?”

若殿下受了伤,鬼卫还未现身,影六不敢再想。

谈苍云嗯了一声,将零件置于砂盘之上打磨,眼神锐利,手上动作极稳,没有丝毫颤动,他边打磨边道:“我很早就注意过你,你设计的东西着实不错,有些是连我也闻所未闻的,但实战就差远了,论机括,我也不差。”

影六眼看着自己无论如何都改装不出的零件在谈苍云手上惊人地成型,睁大眼睛看着他。

突然身后有异动,他们惊惶回头,一个装扮奇异的异族士兵不知何时悄无声息潜入了装备库,举起长刀照着两人劈头砍下,影六拔剑的一瞬间,那士兵的眉心突然爆开了一朵血花,七窍/流血瘫倒在地,血jian了两人一身,面朝下倒了下去。

后脑中了一支开铁花的弩箭。

影六循着暗器来向望过去,便看见了谈苍云带来的那个小孩子。

览平川举着一把犀角弩小声问:“这爆天弩是你做的?居然比我们的更有劲,真厉害。”

谈苍云将磨制满意的零件拼进机括之中,轻轻拍了拍对准头,随口道:“你们的队伍强攻不够,我和平川来顶强攻位。”

影六怔怔问:“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谈苍云将机括上了簧,对准百步外挂的一件重甲胄扳开了栓,他的手不过是轻微顿了顿,那件甲胄便被洞穿了厚厚的铁衫和心甲。

他重新检视机括内核,抬头扬起唇角笑笑:“巴蜀唐门内门弟子,受罚处死,改头换面逃了出来。我瞧着你们不错,这队伍能不能也给我们哥俩留个位置?殿下身边还缺人吗?”

影六舔了舔嘴唇:“……”

“可……可能缺。”

仿佛念了二十年经终于见了真菩萨。

两人埋头改装机括,至少数量上能装备一个ji,ng兵小队方能算勉强够数。

览平川在一旁翻动刚刚被自己一箭爆头的尸体,小声嘀咕:“哥哥,他穿的衣服好熟悉,蓝色的,有羽毛,有铃铛。”

……

营地几乎被血洗,毫无还手之力,李苑和李沫被逼至断崖之上,望着不断逼近的敌人。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强大的敌人,凭借仅仅一百一十二人,将李苑和李沫的ji,ng兵队伍屠杀得一干二净。

两位世子殿下身边竟无一个护卫,影卫和暗卫都不知所踪,再退一步便是滚落的碎石。

他们此时也是震惊的。

对方并非乌月族的士兵,而是穿着与孔家相同的藏蓝羽铃裳,一眼便知这是南越前主沉沙族服饰,沉沙一族人丁稀少,战力却剽悍惊人,本以为沉沙族早已全部归降于大承,却没想到还有这么一个分支藏身于乌月族领地。

李苑突然明白,怪不得沉沙孔家突然惹上了谋反之嫌,乌月族的老家伙们就是要自己圈养的沉沙族余部放弃投降的心思,为他们背水一战。

全部都是y谋,孔家是清白的。

李苑摸了摸箭筒,只剩下七支牡丹箭,李沫的箭筒也已经空了,他伸手去拿李苑的牡丹箭,被李苑打开了手。

“都这时候了还留着箭做什么?”李沫低声骂他,“给我,跟他们同归于尽吧。”

李苑略微皱眉:“不……同归于尽依然算我们输了,沉沙族就剩了这么一百来人,显然是被当作了用完就扔的棋子,乌月大军等着应对我们的大部队呢。”

“暗喜暗悲他们哪儿去了……”李沫急切地攥紧了鹿角弓,若那两个没用的家伙没死,再敢出现在他眼前就活活抽死他们。

对方又在逼近,李沫下意识后退了半步,脚下碎石窸窣作响,突然一滑,李苑飞快反身趴在崖畔抓住他的手腕。

李沫整个身子都挂在李苑的右手上,悬在空中仰头望着他:“c,ao……”

李苑整个右臂青筋毕露,咬牙撑着岩石:“别乱动啊,别影响我仕途……”他想把李沫拉上来,后背的箭伤撕裂痛彻骨髓,李苑有心无力,鲜血顺着手臂流到指间,整条胳膊都染红了。

李沫骂道:“你是娘们吗?连我都拉不动?!”

“百十来斤的人你比猪能轻多少?”李苑回头看了一眼冲过来的沉沙族士兵,低头道,“沫儿,底下没多高,保重吧您呐。”

“c,ao!苑哥!别……”李沫一句骂还没出口,李苑直接松了手,自己也跳了下去。

山崖确实不高,可两位世子殿下金贵的身子实在没练过再高深的轻功了,只能尽量让自己别摔得太难看。

李沫在凸起的嶙峋岩石上借了几把力,后背着地摔在崖底。

他揉了揉眩晕的眼睛,用力闭了闭眼睛方才能看清东西,他爬起来,便看见李苑也在身边,扶墙跪立着,身上的衣裳都被血迹浸透了。

“受伤了?”李沫皱眉看了他一眼,李苑身子一歪倒了下去,额角差一点就撞在锋利的碎石上,李沫眼疾手快,鬼使神差伸手替他垫了一下头。

只听一声血r_ou_撕裂的闷响,李沫痛得扬起头,脸颊涨红,露出经脉暴起的脖颈,把李苑扒拉到一边,无声地捂着自己汩汩流血的手背吸凉气。这一下比想象的重多了,李沫又开始在心里责怪自己多管闲事,恶狠狠地想刚还不如让这个自视甚美的堂兄捅瞎一只眼。

李苑的头撞在李沫手心里,反倒把人撞清醒了,扶着额头缓了一会,半晌,睁眼四处看了看,见李沫捂着滴血的手咬牙看着自己。

李苑侧目看了一眼他的手:“怎么弄的?”

李沫冷笑:“儿子撞的。”

第2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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