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夫人露出一丝疲惫笑意:“你当时容貌被毁,是为师给了你新的面皮,又何必追究这张面皮是按谁做的。”
影七一把推开江夫人,后退了两步,胸口起伏,怔怔看着她。
她有多可怕。
江夫人在断魂崖底寻了暗喜的尸首一年,却遇见了独自在崖底的溪水边发呆的影七,和她的儿子一般大。
她以为这是上天赐给她的孩子,打听方知这是潮海温家的小公子,江夫人便亲自登门收他为徒。
她一直对影七百般呵护疼爱,后来影七容貌被毁,她也毫不犹豫用尽法子为影七修复容貌,影七一直视她为生母,敬重她爱戴她,却原来他只是被人当成一个替身,享受着不属于自己的疼爱。
更让他害怕的是,他不知道如果没有这张脸,殿下还会不会如从前一样待他。世子殿下天生清俊,爱美之心又怎会让他喜欢上一个丑陋不堪的男人。
那当初让殿下爱上的到底是影七,还是暗喜?
他似乎还享受了本来得不到的殿下的青睐。
影七突然失控,缓缓弓起身子,身体微微发抖抱成一团,他无法相信,更不能接受。
他用力撕扯自己的面皮,直到脸颊发红,影七从未有哪一刻如此憎恨自己脸上陌生的面容,还不如让他自生自灭,与殿下擦肩而过,也比现在来得好受。
至少他曾经给殿下看的第一面是他原本的模样,清澈干净,殿下摸过他的脸,和朋友夸赞说“这崽儿长大了是个大美人。”
同行的公子们也来抱他,逗他。
毁容那夜他也好巧不巧见到了世子殿下。
世子殿下把他抱在腿上擦眼泪,给他上药,轻声哄着:“宝宝不哭。”
同行的公子们见怪不怪:“李苑又爱心泛滥了,地上捡一个丑孩子也得哄两句。”
世子殿下喜欢小孩子,不论好看的还是不好看的,他都一视同仁。
可影七已经不再是小孩子了。没有漂亮的皮相还会被抱在腿上哄慰吗。
影七强忍住翻涌的心绪,平静道:“师父,我在他身边一直唯唯诺诺,恐怕被他厌弃,因为我知道我欠着他。他对我一片赤诚,我却一直在骗他。甚至他喜欢的我的模样都是假的,您是不是真的只对您的儿子有感情,对弟子有吗?”
江夫人冷冷扬起唇角:“你欠了他什么?你传回的情报有哪一条是对齐王府不利的东西?”
影七平静道:“他相信我,我利用他的信任做着背叛他的事。”
“正因如此,我在他面前才抬不起头,我战战兢兢瑟瑟发抖,我始终跪在他脚下,永远无法与他并肩而行。”
江夫人愕然回头,却看见了影七脖颈间的吻痕。
“不知羞耻!为师教了你这么多年,就是要你去做王族走狗为李苑卖命吗?!”江夫人拂袖怒道,“来人,把温寂拖到静室,囚禁起来,让他何时想通再出来。”
影七无言,被拖了下去,自始至终都没再看一眼江夫人。
江霓衣站在云宫空旷的大殿中,紧紧攥着自己的一片衣袖。
她的儿子如今彻底毁灭在王族手中,现在又想夺走她最疼爱的弟子,她不可能答应,她失去了亲生儿子,无法再看着得意弟子堕落成王族鹰犬,甚至身体都被凌辱强占。
她跪在地上,眼神黯然。
为什么她想守护的两个孩子都要离她而去?
尹眉无扶着江夫人,殷勤了一番才争取了给影七送水的机会。
影七已经在静室里不吃不喝坐了三天三夜了。
尹眉无坐在他身边,把水端到影七嘴边:“忘了他吧温温。你看我,你想要什么样,我就有什么样,男的,女的,潇洒的,妖艳的,清冷的,你想要什么样的姑娘少爷我全能给你。”
影七推开水碗:“我只要他。”
尹眉无叹了口气,身子微颤,转眼间已变作李苑的模样,坐在影七身边:“你看我,看我,好受一点了没?”
影七回头看了一眼,一眼望去便再也回不过神。
他ji,ng神有些恍惚,轻轻抚摸面前的世子殿下的脸,低声呢喃:“殿下……”
尹眉无把他揽进怀里拍了拍背:“好了好了好了,喝点水。”
影七乖乖喝了一碗。
尹眉无又把饭食端到他面前:“再吃点饭。”
影七端起碗来乖乖扒饭。
尹眉无终于无可奈何地明白了何为秀色可餐。
“李苑就那么好啊?”尹眉无颇想翻白眼。
影七细细嚼着嘴里的米粒,小声道:“他真的很好。”
他忽然有些惊恐,筷子在碗里微微打颤:“……他会觉得我恶心。”
尹眉无给他夹了点菜:“我也能变作你的模样,你觉得他会喜欢我吗,倒是可能宰了我。”
影七冷静了些,又扒了一口饭。
尹眉无拍了拍他肩头:“你就没想过李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嘛。我怎么觉得你老是以为自己配不上那个浑球世子呢,自信点。”
说罢,尹眉无挠头,他本是来劝影七留下的,但是方向好像劝反了。
与此同时,江夫人收到一件没有署名的长匣。
盒中是一把龙骨弯月弓,并附信道:“人在弓在,人回弓回。”
笔锋凌厉,威胁意味毕露。
作者有话说
第九十七章交心交面重相忆(一)
江夫人合上弓匣,重重喘了口气。这弓匣不过是普通的长盒,并非她多年前送至齐王府的ji,ng密锁匣,李苑这小子简直是不要命了,顶着大逆不道的风险竟威胁到逍遥山麓头上。
这把龙骨弯月弓以苍龙骨为身,凤凰筋作弦,得引此弓者便有权引天下之能,因李苑自霸星现世之日降世,江夫人为避天下大乱方将此弓送至齐王府为李苑镇着命数,龙骨弯月弓须与李苑时时置于一处,否则便会催生暴乱,龙骨弯月弓所在之处,天灾人祸连年不断,唯有那日那时辰降世的王族血脉方能镇压。
这也是当年越州大旱的源头,李苑年幼镇不住龙王骨,灾祸不断,成人后方才使龙王骨平静蛰伏。
李苑出征也带着这把弓,只是龙王骨象征无上皇权,此弓一开便是反了朝廷,因而只得藏于暗处蒙尘,躁动的苍龙偏无用武之地。
他肯拿出这把弓威胁放人,便是铁了心与天下人作对,只要小七不回来,任它天灾人祸,李苑谁也不在乎。
任谁都知道齐王府世子殿下向来吃软不吃硬,想按着他低头,不可能。李苑认准的东西若抢不到手,便得闹得对方ji犬不宁谁也别想得着好。
江夫人扬手重重拍在弓匣上,岂有此理。
七日后,云宫中匆忙闯进一个白衣弟子,上气不接下气地躬身禀报道:“掌门,李苑殿下领着护卫闯进云宫禁地了!”
“带我过去。”江夫人微微皱眉,拿起佩剑缓缓走了出去。
雾气缓缓退散,六位黑衣蒙面的鬼卫分立两侧,皆着墨云锦衣,墨锦蒙面只露一双凌厉的眼睛,腰佩百刃带,双手覆墨锦长手套,抹额、护肩之上绣天香牡丹纹,漆黑的抹额系带随风微拂。
自两列鬼卫之间缓缓走出一位公子,一袭雪青竹叶袍,长发半束,桃眸含笑,一副慵懒闲逸公子相,实则笑里藏刀一箭可斩万人首,死人堆里笑风生,脚下踩着泥销泉下骨,笑里含着七分冷漠情,常闻说世子殿下长袖善舞,巧簧舌,七窍心,八面玲珑,左右逢源,锦衣难藏绵里针。
李苑略一点头,给足了对方颜面:“江夫人。”
江霓衣颔首回礼,冷冷看着他谈笑风生的模样,和从前的泼皮纨绔相可大不一样了。
李苑身份贵重,掌门既回礼,逍遥弟子便收剑,敛了剑拔弩张的气势,俯首行礼:“世子殿下。”
江霓衣脸色比刚来时略微好看些,她清楚李苑身后这几个鬼卫是何等高手,逍遥弟子无死无伤已是对方拿出的最大的诚意。
李苑微笑道:“听闻逍遥山麓云中宫,须功德飞升方可入几重仙境,夫人可否让李某一介俗人开一回眼?”
江霓衣淡淡拂袖作“请”。
鬼卫留在云宫外守卫,李苑独自进了云宫大殿,与江夫人一叙。
李苑在灿若海龙宫的水晶宫殿里微微打量,江霓衣盘膝打坐,手边放着佩剑和李苑送来的弓匣。
她道:“把弓拿回去。”
李苑便也与江夫人盘膝对坐:“自然。在下亲自迎接龙骨弯月弓和夫人回去。”
江夫人冷冷看着他:“你说什么?”
李苑笑笑:“哦,我说的是我的夫人,温寂。”
江霓衣咬牙道:“你们做了什么不知廉耻的事以为我看不出么。”
李苑身子前倾,愕然道:“两情相悦怎么是不知廉耻呢。”
原来在李苑的世界里,从来不曾把喜欢影七当作不合规矩之事,也许在李苑心里并没有什么规矩可言,随心而为罢了。
“他做错了什么你要这么对他?”江霓衣的声音沾染了一丝隐忍的哽咽,“他们都是我的孩子,我的亲生儿子死在李沫手里,我的首席弟子被你……为什么,为什么我的孩子就不能过一个平安喜乐的安稳日子?”
“暗喜吗?”李苑抿了抿唇,并不觉意外,“也许其实他们比您想的过得好。”
江霓衣偏过头:“你让李沫来逍遥山麓认罪,把我的孩子的骨灰还给我。否则我亲自去。”
李苑道:“暗喜临死时,李沫问过他,他说想回岭南王府。”
江霓衣痛苦地看着李苑的眼睛。
李苑轻声叹息:“他至死都把岭南王府当家,把李沫当亲人,温寂和我说了您让他刺杀李沫,您真心觉得李沫死了,暗喜会过得舒心吗?还是您觉得我死了,温寂会过得安心呢?”
江霓衣久久无言,轻轻挥了挥衣袖,让周围屏风外埋伏的逍遥弟子退下。
李苑敲了敲地面,影焱便托着茶盘落在李苑身边,李苑纡尊降贵斟茶奉给江夫人,江夫人瞥了他一眼,单指叩了叩地面接了茶盏。
李苑问:“您把他关起来了么,这么久了,他想我了。”
江夫人冷笑,忽然把茶杯扔回李苑手里:“他的脸曾被严重烫伤,你喜欢的模样并不是他的,是我的孩子的。”
不论是否私心,江霓衣救了他毋庸置疑,人都有私心,何况一位尚未走出痛失爱子y影的母亲。
李苑脸上的笑意倏然褪去,怔怔看着江霓衣。
手中的茶杯被攥得吭吭直响,李苑的指节发白,掌心里攥的茶杯陡然炸裂,碎落到脚边。
“烫伤,谁做的?”李苑愕然道。
江霓衣摇头:“温寂不愿与你坦白,我也言尽于此。傻徒儿最怕你问起这些,不去求证也罢了。”
李苑忆起从前相处时,每当问起往事,影七都会痛苦地把自己缩起来,一句话都不愿说,他却还常常若有若无地引导他去回忆,现在想想,对小七而言这样的逼问不啻在他心上肆意折磨,把他不愿触碰的伤疤一次次揭开来,逼着他在自己伤口上撒盐。
李苑起身欲走,被江夫人叫住。
江夫人缓缓起身,漠然道:“若你只是看重他的皮相,就趁早别去伤害我的徒儿,让他死心,总比怀着期望被折磨到死的好。”
“你该想想是否夸赞过他的外表,夸赞过几次,你夸赞过几次,就是在我徒儿心上捅过几刀,你以为你有何不同?我的徒儿已经疯了,你也一样是凶手。”江霓衣恶毒道。
影七在静室里待了十日,起初还会在尹眉无的诱导下吃点东西,后来便不想再见他了,常常自己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望着静室四壁堪比镜面的水晶墙壁,看着自己脸上陌生的面容发呆。
自从他喜欢上世子殿下就倍受折磨,他本生在富裕人家,家道中落,父母猝然长逝,从富家少爷沦为贱仆,看尽了世间最恶毒的人心,世子殿下在自己肩头烙下天香牡丹印时,说:“不如来越州找我,保你一生安宁。”
当时他把脸蒙得严严实实,不想让只曾出现在自己梦里的美好的人看见自己这副狼狈的模样。
他方才撑着一丝希望,捧着一颗千疮百孔的心,千里迢迢送到世子殿下面前。为什么,为什么殿下当初对他露出最温柔一面时,却是他最丑陋的时候呢。
孤儿多易y郁,影七也不例外,卑微,抑郁,嫉妒,嗜血,全部在他y暗结疮的心里疯狂生长,他只敢悄悄跟随着一束光,不论世子殿下如何呼唤他,他都始终不敢伸出手,触碰属于他的那束光。
永远没有人能明白他为何不惜隐瞒李苑也要为江夫人传信,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自己有多惧怕现在还拥有的东西离他而去。
那是他活着唯一的希望了。
他放任自己抑郁,发霉,最终在如今的重创打击下,仿佛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倒,走进越来越不见天日的深渊里,等待着终将到来的毁灭。
深渊里缓缓照进一丝微光。
黑暗里,有人在触碰他。
影七蜷缩成一团,不想让这丝微光被自己污染,那一团光晕却越来越强烈,直到把影七整个人都笼罩。
李苑半跪在静室角落里,把蜷缩成一小团的影七一点一点抱出来,让他抱着自己的脖颈,自己索性坐在地上,轻轻拍着影七的脊背,让蜷缩成浑身尖刺的小球打开身体,把柔软的真实的暴露在自己面前。
他在影七耳边低声哄慰:“我来接你回家了。”
怀里的小影卫又消瘦了,他脸颊上还残留着自己抓出的指甲痕迹,手腕上有抓破的血痕,甚至脖颈上有掐痕指印,难以想象他心里受着怎样的煎熬,积郁已久的y暗压垮了一颗自恃坚强的心,他在自残,遏制不住地想要杀死自己。
让李苑更后悔的是他第一次占有影七的身体时,把他按在铜镜前,强迫他看着镜中的自己,自己说的那句“你是我见过最美的少年”。
他不是这个意思,他从来都不是这个意思。
“我怎么会知道你经历了什么。”李苑低头亲了亲影七的头,不住地摩挲他的脊背,抱歉地吻他,“你什么都不和我说我怎么会知道你有多苦。”
怀中人无神的眼睛方才渐渐清明,呆愣愣看着李苑。
他总是用小狗似的眼神看着自己,李苑心疼极了,亲了亲他的眼睛,把他从冰凉的地面上抱到自己腿上,指尖抹了抹他的眼角。
他忽然觉得这情景似曾相识。
多少年前他也曾在地上抱起一个很小的小孩子,放在腿上哄慰,那个孩子的眼神和影七好像,像望着给予食物的主人的小幼犬,隐忍而依恋,热切又卑微。
影七僵硬地呆了一瞬,低头埋进李苑颈窝里,淡漠问:“如果我……”
李苑即刻抢道:“怎么都喜欢,你把头摘了我都喜欢!”
“……”影七抿了抿唇。
“我什么都知道……”李苑捧起他的脸颊让他抬头看着自己,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心上,急切道,“你听。”
影七安静地扶着李苑的心口,感受着胸腔里急切的心跳。
李苑轻喘了一口气:“这儿就是为你跳的。”他抱住影七的腰,把头埋在影七怀里胡乱磨蹭,“宝宝你知道这逍遥山多难爬吗,又是台阶又是斜坡,还有不少直上直下的铁索……我爬了三个多时辰才上来……其实我特别累特别喘,但我在你师父面前没有丢面儿……也没给你添麻烦,你亲亲我吧……”
影七的手搭在李苑衣襟上,上也不是下也不是,无措地看着埋在自己怀里的毛茸茸的脑袋。
李苑紧紧搂着他黏着他:“跟我回家……跟我回家吧,我带你拜见父王,然后我们成婚。”
静室外有人悄悄听墙角,尹眉无抱着给影七送饭的食盒,捡着盘里的虾剥着吃,一边吃一边听着房里状似悲情胜似煽情的戏码,感慨这浑球小世子果真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人前装得大尾巴狼轻佻蔑视高贵端庄,到了影七面前现了原形,隔着一面墙尹眉无都能闻见李苑身上的奶味儿,师兄那么纯情哪受得住这般死缠烂打的追求。
尹眉无又剥了只虾放嘴里,心道师兄好好一颗白菜让李苑给拱了,拱翻了。
忽然见身边垂下一条白缎衣袖,江夫人已然站在身边,静静听着里面的动静。
影七呆呆看着李苑,扬了扬嘴角。
李苑也愣住了,他有多久没见过他笑了?
如果当初也有这样的一束光拉他一把,他就不会陷进泥淖里不见天日这么久。
还不晚,在他尚未溺亡的一瞬间,李苑把他从即将毁灭的深渊里拉了回来,让埋在紧硬石缝里干涸的种子得以滋润。
李苑轻轻牵着他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他的手背:“你答应我会回去,我若不来,你怕是又要食言了。”
影七抽回手,鼓起勇气做了他从不敢想象的事。
把李苑扑到地上,低头吻他的主人。
“主子……属下真的……爱慕您许多许多年了……”影七跪坐在李苑腰间,弓起身子捧着李苑的下颌亲吻缠绵,清澈眼瞳里微微润shi,“多少年来属下只想这样亲您一下,您给我的……太多了。”
李苑躺在地上,双手扶着影七清瘦的腰:“不多,你想要的我都给你。”
第九十八章交心交面重相忆(二)
李苑又一次坐在江夫人面前,给江夫人斟了一杯茶。
江夫人还是食指叩了叩桌面,接了茶盏。
“我的徒儿还好吗。”江夫人的声音略微温和了些,不如昨日那般清冷了。
李苑给自己也斟了一杯茶,如实回答:“似乎好了一点,我昨夜哄他睡下,他却不敢,紧紧抓着我的衣裳,我一动就惊醒,所以多陪了他一会儿。”
江夫人缓缓吐了口气,轻轻放了茶盏。
“我这徒儿也是不中留了。”江夫人询问地看向李苑,“他自幼孤僻,从不愿与人多说话,他会独自思考,我行走江湖数十年,所见这样的孩子多是武学奇才,他在你身边是屈才了,留在我这方能让他参透大乘轻功,成为一代宗师。”
李苑又给江夫人斟了一杯茶:“武学奇才多半孤独。您也一样,高处不胜寒啊。”
第3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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