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陵顿时脸色大变。也就是那一两秒,我灵机一动,坦然道:“我妈的电话。”
这个说法很有说服力。贺兰陵恍然而笑:“我家的是女王大人。”
蒙混过关,我心里舒口气,连忙拿走电话,也不敢接,任由屏幕变暗。
回到房间以后,电话再次打来,我接通。
“喂……霍先生?”我迟疑问道。
霍先生说:“是我。工作结束了吗?现在在哪儿?”
“在酒店,准备休息呢。”
“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吧。”
“哦,我等你回来。”
这可真了不得。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主动?等你回来?这话听着舒服。我巴不得插上翅膀现在就飞回去——带上我心爱的小龙虾。
正想着,助理小松打开房门:“宇哥,小龙虾买回来了,我真是排了好久的队。”
霍先生立刻问:“谁在说话?”
我回答:“我助理,买了夜宵。”
“少吃点,晚上不容易消化。”
“知道啦。”
有外人在场,我也不好跟他黏糊,只好匆匆结束。
小松见我收了手机,好奇地问:“是谁啊?”
“朋友。”
和霍先生的事只有我和江姐知道,我也不打算让身边的第三个工作人员知道。虽然小松跟了我两年,但我仍然不放心他。或者说,我不放心任何人,就算是江姐,我也留有三分心思。
秋风起,蟹脚痒,当地的特色美食虾兵蟹将正是这时候上市。我主要是为了尝鲜,便叫小松留下一起解决。
小松也不推脱:“那我去叫江姐。”
江姐来后,口中默念:“罪过罪过。”其实吃得比谁都开心。
第二天下午,我们很快飞回首都。
下了飞机是霍先生的助理亲自来接,我唯有和江姐告别,独自偷溜出机场。
回到酒店,我冲上去就给霍先生一个熊抱,吓得身后的助理眼睛都直了。霍先生摆摆手让助理离开,拖我到沙发上:“我摸摸有没有长肉。”
我推开他,恼羞成怒道:“我就吃过一次夜宵。一盆虾,我才吃了十只,十只啊,塞牙缝都不够!”
“好吃吗?”
“好吃,我想天天吃。”
“天天吃可不行。”他拍了拍我的背,“去洗手,吃晚饭吧。”
我洗完手出来,餐桌上已经摆好四菜一汤。我原本以为他会喜欢西餐,没想到他告诉我他最不喜欢西餐。他喜欢淮扬菜,也爱国粹火锅和烤鸭。
菜有蟹粉狮子头,煮干丝,清炒虾仁,一屉野菜包子,汤是鲜鱼汤。想想我以前吃的外卖,还有剧组的盒饭,果真还是有钱好。
吃过饭我们窝在一起看电视,先看娱乐新闻,然后又看新闻联播。霍先生忽然想起来:“你前阵子演得那部剧,在哪个台播?”
“网络放映。”我说,“不登录地方卫视。你千万别看,看了你肯定要嘲笑我。”
“不会笑你的。我又不是没看过雷剧,你想想公司投资的电视电影,烂片多了去,我说过什么了吗。”
“那也不行,就是不许你看。”
他无可奈何地笑:“你怕什么,怕我知道你几斤几两,嫌弃你啊。”
“是啊,不行吗!”我挺起胸膛,“都说了演技很烂,别想让我在你面前丢人!”
“这样可不行,宝贝。”他摸摸我的头,“明星怎么能怕丢人。总是说自己演不好,你是真的觉得自己演得差吗?”
“难道还是开玩笑嘛,我又不瞎。”我泄气道,“每天上网都看到有人说我演技烂。”
“一千个人眼里还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呢,你理他们做什么。”
“那一千个哈姆雷特,有九百九十九个说我演技烂,你说我惨不惨。”
“……”他心虚地移开视线,“那你就证明给他们看,你能进步。“他又说:”其实吧……演技差也不能全怪你,电视剧本来就有很大的局限性。你想想那些千遍一律的人物和剧情,本来就肤浅,怎么让人演出内涵。你要真想体验演技,去演电影。电影的时长比电视剧短,必须精细,性格分明。越难的角色,才有更多发挥空间。”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怎么演。我又不是科班出身。”我说,“最开始,我是演过一部青春电影,那时候导演还夸我有灵气。后来我就发现,这种纯属角色加成,我本来就是青春年少,再演不好青春纯爱片还真完蛋了。”
“唉,你说我一个理科生,瞎凑什么热闹。想想我以前,那都是邻居口里别人家的孩子,进娱乐圈可算狠狠栽了跟头。”
“你就摔倒一回,这就不想再爬起来了?”
我幽怨地瞥他一眼:“还有一件事。有一个拍正剧出名的导演,我靠着项浩然关系混进他的剧组,结果被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劈头盖脸一顿臭骂。你笑什么!严肃点。当时我真的好尴尬,恨不得钻地里埋了自己。他断言我这辈子都演不好,只能靠关系混来小角色。”
“再后来我就去演偶像剧,再也没挨过导演骂,反正大家烂成一片,烂得万众一心。”
霍先生听完我的过去,陷入沉思。
“那么,你想要演好吗?”他问我。“我可以给你所有能给的资源,让你随心所欲演自己想演的角色;也可以保证导演绝对不敢骂你,让你在网上风评甚好。如果是这样,你愿意努力吗?”
“啊?”我思忖半天,“那……那我……”
我想不出来。
他安慰我:“想也无济于事。明天让江艳容带剧本过来,我帮你参考。你不能总演烂片,事后又后悔,拿理科生搪塞自己。你需要变好,宇轩。”
我稀里糊涂点头应下。等到翌日,迎来江姐异样的神情。
我没有问霍先生工作是否忙碌,事实上我们看了两天两夜的剧本,看得头昏眼花。我暗自揣测他工作时的模样,是不是也像这一刻专注而美好。
他挑中一部民国历史剧。那段惨烈的过往,国家羸弱苍凉,时势来不及造英雄,只是仓促吞噬奉献者。
我一时犯怵,却不想熄灭他的期许,只好硬着头皮接下。
进组的那一天我只是略有忐忑,直到见导演的那刻,脸上满是错愕。
我琢磨过剧本,打听了编剧,却唯独忘问导演是谁。
这人,不就是当初把我骂得狗血淋头的姜岩姜大导演吗。
第14章
1938年的上海,风雨里藏着硝烟和恐惧。
宴会没有赶上好时候。从一辆辆铁壳车上走下来的华服贵妇们,小心翼翼地提着裙摆彼此抱怨这鬼天气。三五成群的人进到宴会厅,不禁双眼放出光彩,完全为这纸醉金迷的暖意所迷惑。
男士穿黑白分明的西服,女士有穿洋装,也有穿旗袍,绸缎布上绣花好月圆。
彼时我二十岁,在英国学业未成便被叫回家仔细看住。
叛逆如我,断不能让迂腐的父亲称心如意,便在这场为我举办的相亲宴会上,偷偷扮作门童,捉弄前来的贵客。
“大小姐生得如此貌美,怎么想不开进这魔窟。”我油腔滑调地说。
女人妆容明艳,曼妙的身躯被蕾丝布层层衬托。她娇俏一笑:“半个上海的闺阁女子都想不开,我又怎么想得开。”说完大摇大摆走进去。
我不屑地望着她的背影:“又一位拜金女郎。”
没过几刻,我还是被父亲逮住,臭骂一顿。
家姐是新时代女性,读书骑马样样精通。她剪了时髦的短发,穿一身利落男装,护短道:“做什么老教训阿珣,他年纪小,贪玩怎么了。”
都说长姐如母,自我六岁时母亲去世,家中管事的便是姐姐。父亲是有几分畏惧姐姐的,但依旧卸不下身为父亲的架子:“他如此混账,还不都是你惯出来的。你身为长姐,不以身作则,整天出去和男人厮混,败坏名声,你说说你怎么嫁出去,人家都躲着看你爹的笑话!”
“可笑至极!”姐姐高声反驳道:“光许男人出去花天酒地,女人凭甚要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更何况我是与志同道合的兄弟姐妹商讨国家未来,比你们这么商人高尚多了!”
“你你你……”父亲从来都不是姐姐的对手。
我见他们争吵,趁机偷偷溜出屋。正哼着歌儿在家中闲逛,忽然见一道身影闪过。“是谁?!”我大喝一声,追上去。
追到死路,对方干脆转过身。
“是你?”我警惕地看着她,“你是什么人?”
正是那位明艳动人的拜金女郎。
我还未说什么,她先发制人,气急败坏道:“你想对我这什么?!这青天白日的,我警告你,楼下可有上百号人!”
我被倒打一耙,气极反笑:“哦?你倒说说,我是要对你这什么?”
她双手抱臂,挡在胸前,一副防备的模样。
“话说八道!”我叫起来,“我是这家的少爷,就你这样,我还看不上呢!”
“你是江幼珣?”她神色一变,“早说啊,你刚刚干嘛吓我。”
“我什么时候吓你,明明是你鬼鬼祟祟。”
“谁鬼鬼祟祟,我是迷路了。”
我仍然觉得她可疑,但也拿不出证据,只好送她到楼下。
“哎,你叫什么。”我问。
“程似锦,你可记好了。”她又变回原样,朝我媚笑,继而翩翩转过身离去。
我万万没料到,这人会是我的相亲对象之一。
人是家姐介绍的,但父亲极为不满意,暗地里评价她不是良家女子。为此姐姐又跟他吵:“人家打扮得漂亮,悦人娱己,你当谁都似你这般老古董。”
好嘛,这争吵一时半刻也演不完,我百无聊赖转过脸。
刹那间,不知从哪里传来尖锐的叫声。我们顺着叫声找去,还未见到,又听到第二声:“杀人了!”
一时之间,堂前幕后,人人自危。
“卡!”导演一声令下,我立刻卸戏。
“试戏结束。”姜岩走上前,“还可以。余老师状态不错,小唐和小秦也到位。”他转向我,顿了两秒:“宇轩……公子哥状态抓得挺准,性格可能还得琢磨琢磨。好了,下一幕的演员开始准备。”
我忍不住轻拍胸口,走出片场。
“放轻松,女神。”唐嫣然笑道,“刚刚不是挺好嘛。”
唐嫣然饰演拜金女,但还有另一重身份是地下工作者。她是女主角。
女神是我的绰号。据她说,自从看了那部古装片,从此迷上我这块小鲜肉。我知道我的粉丝管叫我女神,还因此招黑,就因为她们说莫紫杉跟我站一起应该自惭形秽。
“宇轩,嫣然,过来对戏。”秦晴叫道。她在剧里是我姐,很不凑巧,也是地下工作者。
我翻完大半的剧本,发现我的女友,我全家老小,我的敌人,最后都变成共产党。这剧可真是够政治正确的,八成能在央视播。
背台词是我的强项,但是揣摩人物性格可不是。
我们对了半天戏,我忍不住嘀咕:“怎么老感觉有什么不对劲。”
“挺好的呀。”唐嫣然说。
我抓着剧本,向秦晴投去真挚的目光,她一时间有些羞赧。“可能是……太浮了?表演技巧有,但是缺了一点说服力和感染力。你想想,江幼珣虽然是个纨绔子弟,但不是普通的纨绔子弟。比如说,他对女人天生充满好感。他的姐姐江如凰,作为女人来说无疑是个标杆式的人物。因此,他很有可能对女性非常绅士,认同新时代的女性形象。所以他不喜欢封建社会的媒妁之言,也对自己的家庭背景没有认同感。包括对女主态度的转变,也是一个非常微妙的过程。”
我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那我呢?我有啥问题吗?”唐嫣然忍不住问。
秦姐笑道:“你是小戏骨,自己琢磨。”
确实,唐嫣然是童星,也是电影学院出身。她演戏的状态基本上达到浑然,举手投足都自有玄机。
看来看去,主演里还真的就我比较水货。
如果说我的水平是刚到及格线,陈以庭那种可能是没救了。
他长着一张娃娃脸,比较讨巧,戏里是我的好兄弟,也是位富家公子哥。
本来我还比较绝望,生怕姜岩对我不满意,没想到他神色自如,似乎是没想起旧事。今时不同往日,当初我只是最稚嫩的新人,如今也算经验丰富。看来这么多年还是有长进的。
看到陈以庭不断被ng,我都忍不住替他难堪。
戏程走走停停,除去一开始磕磕绊绊的探索,越往后,越顺畅。当然也不全是一帆风顺,比如我还是时常被挑剔细节不行。
我这种吧,跟戏骨比,太稚嫩,跟新人比呢,又强那么一截,算是中不溜秋,不功不过。
好像和以前也没什么不同,该顺戏顺戏,该难产难产。我那点小心思,一雪前耻啊饱受煎熬啊……什么都烟消云散。
“工作就是工作,干得好要干,干不好也要干。”我在电话里对霍先生说,“挺没意思的。”
霍先生问:“这就遇上倦怠期了?”
“早就是倦怠期了,要不然我怎么天天闹着放假。”
“拍完这部戏,就让公司给你放假吧。先玩一段时间,什么时候有心情了,再回来演戏。”
“……”我无语道,“你怎么能这么纵容我!你应该让我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啊。不行,我要振作,要多向前辈学习,争取有一天拿影帝!”
他笑得直抽气:“行行行,影帝就影帝,加油,小朋友。”
“哦。”我莫名又泄气,“啊,演戏好难啊。”
“我觉得当老板也很难。要不然,我们换换?”
“坐到你这个位置也难吗?不是只用签签字,开开会吗?啊,好绝望,这世上难道就没有轻轻松松又开心又不愁吃喝的工作嘛!!!”
“嗯……”霍先生沉思,“那就只能嫁入豪门了。”
“切。”我不以为然道,“嫁入豪门更难。唉,不跟你扯多的,我要去钻研剧本了。”
“嗯。”
过了一分钟,我问:“你怎么还不挂电话?”
“等你先挂。”
糟糕,我好像有点脸红。
“那…那我挂啦。”我放下手机,手指在挂机键上悬空几秒,突然猛地按下去。
真是越活越倒回去了。我他妈在初恋吗?!啊啊啊啊啊啊啊,为什么这么羞涩!!智障,恋爱中的人都是智障啊!
我痛心疾首地想。
陈以庭真是个小可爱。三个月后,我发自内心地想。
整个剧组都要沦陷在他的小酒窝里。演技不好算什么,算什么!!!只要颜好,他就是我们的小天使!!!
我可算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红起来的了。
“啊啊啊怎么办啊导演又要骂我了。”陈以庭向我哭诉,“宇哥,怎么办,你要带带我啊老司机!!!”
我面如死灰:”呵呵,我昨天也被他骂来着。”
“你们俩……”唐嫣然露出诡异的笑容,笑声是这样的:“fufufufufufu……”
我好像有点明白了什么?
我从胯下,哦不,屁股底下掏出破破烂烂的剧本:“事实上,我这几天在写剧情笔记。”
唐嫣然接过去:“哇,好夸张。原来你这么努力……”
呵呵,我差不多是条咸鱼了。
“给我看看。”陈以庭连忙凑过来,“哇,好多字。”
多亏这本秘籍,让我这几天的戏份有惊无险的度过,就连每天晚上睡觉都踏实许多。
第5节
恋耽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