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滦实在慌乱不已,无措的表情头一次显露在帝国这位骁勇善战、面冷心硬的上将脸上,他垂眸看了一眼为了砸碎门的手掌,血迹还未干涸。
再等等。霍滦嗓音钝涩,他实在讨厌说等这个字。
时弋低头将手放到霍滦有血的掌心之中,拇指轻抚去了掌心之中未来得及凝固的血,好,我可以等上将很久。
上将无论什么时候来,都不晚。
霍滦身躯一怔,他一直觉得当时、很早很早之前、每一次都是来晚了,总是让时弋等他好久。
嗯。霍滦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掌心朝下,轻轻地揉捏了几下猫耳耳尖,最后用掌心亲昵的舒顺着毛,以后不让你等了。
时弋眸中目光凝澈,上将,它很喜欢你。
霍滦深色的肤色下,烧起了不显眼的红,轻不可闻的嗯了一声。
卫楼惴惴不安地攥着自己的衣摆,满脸都写着害怕和纠结,他堂堂祁哥手下得力干将不足为道的弟弟,居然要带着一个不明身份看起来就很吓人的人走出基地!
他想反抗,可他反抗不过。
而且,他也想不明白,明明对他祁哥都爱答不理的时弋,居然毫无防备地个霍滦站在一起,还伙同霍滦一起威胁他!
卫楼内心很复杂,很烦躁。
他们从第四扇门走出来,本来想从霍滦之前过来的那条路走出去,但那条路的门闸却早已合拢,无奈之下只得让卫楼带路。
卫楼不清楚那一个空间里的所有情况,可一旦出了那里,基地里所有的路线他都一清二楚,甚至能够带着人从上层直接翻跃过隐秘角落,直接落入下一层,避开长廊上避无可避的摄像监控。
卫楼走在前方,单手一撑就蹲在了金属铁栏上,他幽怨地回头看了一眼时弋,恹恹地道:这里直接跳下去,就是一楼的半空走廊,然后就能出去了。
时弋站到栏杆边上,往下一看,铁质镂空走廊盘根错杂,而从卫楼站立的那里跳下去,钻了一个刁钻的角度,能一跃直下一楼大厅。
下去。时弋淡淡地道。
哦。卫楼一副我就知道的模样,单手拽住铁栏杆,身子晃荡在半空中,找好角度,他直接松手,一落而下。
底下传来一声坠落声,隔了好一会儿,卫楼才探出头来,冲着时弋挥了挥手,比了个OK,没有问题!
时弋回头看了一眼伪装泄露的霍滦,将脖颈上的围巾取下来,从霍滦发顶绕过,遮挡住了遗漏出来的游鱼符文。
上将,我先下去。
霍滦微微点头,小心一点。
嗯。时弋站到刚刚卫楼下去的地方,垂眼看了一眼位置,单手一撑栏杆,直接跃栏直下。
猎猎作响的风将衣襟吹得翻涌,眼睛也灌了风,干涩得不舒服。
时弋半眯了眼,在要落地的一瞬间,手指微动,在地面上卷起了一点风,就在要安稳落地的一瞬间,有利器破空而来,直直地朝着时弋刺去。
诶,祁哥!卫楼大惊失色。
时弋凛眉回头,侧身躲过朝他甩来的弯刀,手臂微抬,一股飓风化作道道宛若能够撕裂空气的风刃,不留余地朝着阮祁奔袭而去,密密匝匝将所有能够躲避的空隙都堵满。
阮祁轻笑一声,暗紫的眸子里闪碎着一种尽在掌控的自信,他就定定地站在原地,没有其他的动作。
等到那些避无可避、撕裂空气的风刃破空而来,就要落在他身上的一瞬间
阮祁陡然抬手,而他的手中赫然是那管之前交给卫楼保管的晶蓝色试剂!
时弋心率不受控制地激荡起来,胃里翻滚出浓浓地扭曲呕吐感,他微颤着蜷曲了手指,想要将飓风合拢
阮祁却预判了时弋所有的想法一般,在那些密密匝匝的飓风合拢成,要避开他手中晶蓝色的试剂时,身躯往前迈了一步,手臂扬起来,抱着不要玉碎也不要瓦全。
阮祁将手臂主动送到了撕裂空气的飓风之中。
祁哥!卫楼怎么也没有想到会有面前这样简直难以置信,骇人的场景,他几乎是傻愣在了原地,不需要卫颂伸手拦住他,他已经不敢往前迈出去了一步了。
晶蓝色的液体破碎而开,混合着阮祁血肉模糊手臂上的血腥味儿一起洋洋洒洒在空气之中。
时弋大惊失色地往后退开好几步,手臂抬起,想要阻挡住散碎在空气中,晶蓝色液体的味道
它不难闻,甚至香甜到让人食欲大增。
可时弋却觉得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肾上激素狂增,他双手都颤抖不已,抬拾不起,完全控制不住。
他皱眉,张口想要咬疼自己的双手,好让它不要这样不受控制,可他竟然发现他连呼吸都不稳,像是怎么也呼吸不够,肺腑里缺氧到发疼。
时弋不得不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却又因为肺腑胃腔里发疼而不得不背靠着栏杆缓缓蹲下。
视线逐渐模糊起来,浅金色的碎发被疼出来的汗水粘湿,贴在额前眼尾,遮挡住了本就模糊的视线。时弋胸腔剧烈起伏,嘴唇翕张,不断地呼吸着空气。
他见到阮祁堪堪止住血肉模糊手臂不断流出的血,朝着他笑了一下,似乎是朝着他走了一步,而后他神色微变连连后退了好几步。
时弋在半醒如梦之间,看见了霍滦的背影,然后空气凝固了一瞬,肆掠天地的冰雪无声落下让人如临冰窖,冷颤不已。
霍滦眉目森冷地瞥了一眼阮祁,落下一道嶙峋怪状的冰墙,坏心眼的逼了一道寒气,顺着阮祁堪堪欲废的手臂潜入阮祁的体内。
他回头,拦腰抱起时弋,将人仔仔细细地抵在自己的胸膛之中。
霍滦薄唇紧阖,若仔细看还有些微颤。
上将时弋仰起头,努力想要看清霍滦的神色,但眸子层叠黑雾,他几乎连睁眼都做不到,只好埋低了头,浅金色的头发蹭在霍滦的怀中,轻巧地蹭了蹭,别担心,应激反应。
很快就好。
时弋在剧烈的吸吮空气中,费力地将每一个字都说清。
霍滦紧紧地将时弋护在怀中,从旁边一跃而下,转眼就消失在了基地里。
卫颂手起刀落,破开冰墙,空无一人。
卫颂,阮祁虚扶了一下自己血肉翻腾的手臂,要转移了,有关帝星那些人的东西,都找出来,拿给我。
好,卫颂在一瞬之间就想明白了阮祁的所作所为,卫楼留给你。
嗯。
阮祁的基地位于残星后谷杂乱的金属山下。
霍滦抱着时弋,身上的披风搭在时弋身上,阻挡着风。
他在夜色里从山地跳落下来直至落到最底下的平地,才停下来。
时弋几欲要失去意识。
破碎掉的晶蓝色液体的香甜味道,一直缠萦在身边,让人反胃得难受,胸口郁结,却怎么也呕吐、倾倒不出来。
甚至时弋半垂着眼,无力地倒在霍滦怀中,还在无意识地大喘着气,胸口起伏不定,好像呼吸凝滞,怎么也喘不过气。
霍滦掌心贴在时弋的后背上,能清晰地感觉到时弋止不住颤抖的身躯,他抱着人闪身躲入黑暗之中,未升亮光,只是借由附近灯塔散碎下来的微光,看向怀中的时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