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星湖之名便因此而来。
星光璀璨的湖面上,有一墨色小舟穿云破浪而至,舟头有一修士负手而立。
那修士姿容殊丽,峨冠博带,肩上扛着一只六尾银狐,毛茸茸的尾巴搭在领口仿若毛领,给月白色法袍平添了几分富贵气。
夜风袭来,法袍随风猎猎飘扬,氤氲着五色淡彩的袍摆漾出了道道虹桥,把个修士衬得仿若天外之仙。
这位仙姿绰约的修士不是别个,正是奉师命前来紫宵剑派送信的凤元九。
当日他在师父秦长生的护持下成就金丹后,便被师父指派了出来。
从东青洲至东钺州,几乎横穿了整片东玄大陆,沿途他斩过妖除过魔诛过匪,见识了天地之广阔,人间之悲喜,心境倒是阔朗了不少。
只是每每念及庄伯之殒落,仍是心中藏怒藏恨。
然而,冤无头,债无主,他却也只能暂且搁置了此事。
剑神山已至眼前。
笔直入云的神山如同一柄利剑插在了东玄大陆的心脉之上,奇诡又雄壮。
凤元九于紫宵剑派护山大阵外撞响了石钟。
石钟音传亘古远,须臾,便有小童踩着飞剑而至:可是这位仙长欲登山?
凤元九颔首:正是。
小童又问:不知仙长欲登山拜访哪一殿哪一阁哪一峰,还望仙长告知。
凤元九:无影剑主座下第三剑史秦长安。
紫宵剑派在掌门真人封飞白之下又有三殿三阁五剑主。
掌门执掌紫霄殿,六大长老分掌泰阿殿、纯钧殿、龙渊殿三殿与承影阁、胜邪阁、工布阁三阁,五剑主分领青冥、承光、问天、斩日、无影五峰。
三殿三阁暂不赘述,五剑主座下皆有五剑使,剑主殒落或是飞升之后,其所掌神剑会在五位剑使中择选新任剑主。
因此,在紫宵剑派,这二十五位剑使的地位颇为超然。
小童听闻凤元九欲拜访秦长安,当即便殷勤了几分:还请仙长稍候片刻。
*
紫宵剑派,内门道场有一山五峰。
剑神山居中,是为门派根本,五峰拱卫四周,是为门派根基。
山峰之间,水泽之上浮光掠影,恍若仙境。
凤元九随着小童登上无影峰,在无影峰山巅,靠北的洞府里见着了秦长安。
秦长安与秦长生双生,面貌别无二致,气质却是迥然不同。
秦长生不苟言笑威势天成,秦长安却是笑如春风,眉目温和,若不是眼底偶有利芒流转而过,倒真不似一个剑修。
秦长安的洞府亦不像是一个剑修的洞府,内里摆满了各色书卷典籍,却是没有练剑留下的剑痕亦不见有宝剑被他温养在身畔。
秦长安懒懒地歪在云床上,锦袍加身,腰佩美玉,手中执着一卷简述,闲适安然。
看着秦长安,凤元九莫名便想起了他那个留恋凡间富贵的二舅舅。
自秦长安身上不着痕迹地收回视线,凤元九跪地恭恭敬敬地行礼,双手捧着,奉上了师父秦长生令他送来的亲笔信:此乃师父亲笔,还请师叔过目。
秦长安拂袖虚托起凤元九,抬指一点,给凤元九赐了一张正心席,含笑道了声坐,这才展开了秦长生的亲笔信。
大兄的性格一如既往,信上并无赘言,乃是托他把凤元九送入紫宵剑派的玄幽洞天内历练。
秦长安动念把信收进了乾坤袋里,温言道:此事并不难,只是需得等上两日,待得师父归来我请他赐下符牌即可。
临行前,师父秦长生只道让他前来送信,并未言及其他。
凤元九被秦长安说得不明所以,斟酌着词句,道:弟子愚钝,未能领会师叔所言为何事,还烦请师叔指点一二。
秦长安视线落在凤元九身上,唇角微不可察地上扬了几分,戏谑道:大兄将你送于我做小侍,等师父回来便请他赐下身份符牌。
凤元九:这个师叔跟他想的有些个不一样。
涂成陆在凤元九肩上有些个焦躁,圆圆的狐狸眼盯着秦长安露出了凶光。
秦长安歪在云床上,笑吟吟地看着凤元九:怎么,来之前大兄没有说与你听?
凤元九捏着小狐狸后脖颈上的皮毛,安抚下濒临暴走的涂成陆,泰然自若地道:师父人品端方,志行高洁,不会如此行事。
秦长安摸着下巴,不再收敛自身威势,以境界将凤元九压制在原处,慢悠悠地道:你许是不知道,你师父待我最是不同,但凡我有所求,他无有不应的。
凤元九无奈地看着秦长安,师叔人品贵重,必不会行魔修所行之事。
秦长安朗笑,笑得身心愉悦,肆意飞扬。
看惯了师父秦长生用这张脸不苟言笑的模样,冷不丁见着秦长安如此,凤元九着实有些不适应。
秦长安笑够了,一指洞府左侧通道:通道尽头便是静室,你且现在此安顿下来,过两日再与你身份。
凤元九盯着秦长安那只葱白的手沉默了片刻,躬身道:但凭师叔作主。
秦长安嫌弃:跟你那个师父一样无趣。
凤元九面无表情,见秦长安接了一道紫宵剑派特有的金色剑符,当即躬身道:师叔且忙,弟子告退。
秦长安抬指一点,将凤元九定在了原处:且前不忙。
凤元九不明所以。
秦长安将凤元九抓至身侧,笑得意味深长:呆小子,你的机缘到了。
秦长安所谓的机缘却是与他同为无影剑主座下剑使的陆玄。
陆玄面目端正,身材魁梧,人随声至:秦师兄,杜师兄托我带个话给你,他突破在即,这番感悟神剑需得多些时日,你不必急着去接班。
秦长安盯着陆玄似笑非笑,直看得陆玄尴尬地挠了下后脑勺,这才懒洋洋地说:先不忙说这个,且先见见我师侄。
凤元九会意,当即行礼:太清首阳山凤元九,拜见师叔。
凤元九行过礼,不待陆玄说话,便先幽幽地说了一句:我这师侄大老远从云台山脉而来,孝心颇为可嘉,师弟可不能小气了。
陆玄嘴角微不可察地抖了抖,不甘不愿地赐下了三个黄色光团:秦师兄的师侄,师弟不敢小气。
见了那三个光团,秦长安眉眼弯弯,指尖戳着凤元九催促:呆小子,还愣着做甚!这三道剑意可是你陆师叔的看家本事,还不快谢过你陆师叔赏赐。
剑意可是好东西,不光能用来对敌,也能从中参悟剑修对天地至理的感悟。
凤元九毫不客气地收起了三道剑意,从容自若地致谢:弟子拜谢师叔厚赐。
陆玄肉疼地道:不值什么。
秦长安哂笑:确实不值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