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忍不住抬手想去摸一下,被郁江澜及时拦住了:别乱动,你下面插管了。
凌季北的瞳孔微微张大,显然觉得有些匪夷所思,随即窘迫起来:插管?哪里?下面插管?下面!??
肚子插管,肚子。郁江澜无奈,一边纠正一边抓着他的手按到床边,你一天天脑子里都想的什么?
凌季北松了口气,忽然之间想起来郁江澜手机里的那条短信,他想问,又不敢。
生怕这一句话没说好,一切前功尽弃不说,还会再次惹澜哥生气。
欲言又止间,郁江澜开口了:还在想短信的事?
凌季北微愣,看着他,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没赌,是我舅舅。郁江澜低头削着苹果,慢慢说道:他把家里的房子抵押了,在网赌平台上下注,数额越来越大,我拦不住他,只能从平台入手。
凌季北隐隐的有些欣慰,没想到对方竟然真的愿意把家事说给他听,于是一本正经地帮他分析:网赌平台的服务器一般都设在国外,不好查的,而且就算是查到了,到头来,赌资也是充公的,只能认栽。
我知道,所以我在想办法,去接触平台的一些高级管理,也许就能找到线下的切入点。郁江澜将苹果切成块,用牙签扎着递到凌季北嘴边。
凌季北一边嚼着苹果一边摇头:澜哥,你这样不对,这根本就是治标不治本。先不说这件事的成功率和可行性,就算真的如你所愿,平台被查封了,你舅舅就能金盆洗手了?太天真了吧。
起码,可以消停一段时间吧。
然后呢,再找个新平台,从头再来?凌季北思路很清晰,劝说道:面对这种赌徒亲戚,就趁早了断吧。
断,郁江澜又何尝不想。
但是外婆在的一天,他就不能不管沈强,沈强再混蛋,也毕竟是外婆挂念的儿子,他答应过外婆会好好守护这个家的,不能食言。
郁江澜苦涩地笑了笑,没说话,继续喂凌季北吃苹果。
后者看出来他有心事,不吃了:澜哥,你有什么事别憋在心里,可以跟我说吗?
郁江澜并不想把自己的烦心事强加在对方的身上,于是摇了摇头,没什么,来,再吃一口。
今天在休息室里,梁冲跟你说什么了?凌季北没再藏着掖着,直接问:你知道他们家是做什么的吗?
郁江澜:GOE战队的新资方,据说是做房产出身,现在开始做互联网。
凌季北继续说:我今天从休息室来就觉得他眼熟,你们聊天那会我查了一下,他爸是梁山,以前跟我爸在一个圈里混,都是搞房地产的。后来我听我爸说,他开始搞黑色产业了。
凌季北顿了顿:也就是开设赌场,收款放贷,比高利贷更黑心的买卖。
郁江澜若有所思地沉默了会儿,以旁观者的角度来说,今天白天梁冲的话的确有很多不合理的地方。
他口口声声说,三千万买自己在复出后打假赛退役,但实际上,却在没有达成一致的前提下就已经把钱打给了沈强进行下注。
这就是最大的不合理之处。
结合凌季北所说的,原因只可能有一个,那就是沈强下注的网赌平台就是梁家的,而梁冲便是那个在幕后操纵赌局走势的大老板。
他们公司手底下有个催债组织,如果一定时间内收不回欠款,就会交由这个组织用各种暴力手段解决,听说还闹出过好几次人命。凌季北说着不自在地歪了下脖子,澜哥,你舅该不会是欠他家钱吧?
郁江澜的心脏急剧地跳动了两下,默不作声。
凌季北紧张问道:欠多少?
三千万。
凌季北:真不少。
这三千万都预存在这个平台了,所以,只有这个平台封了,赌资充公了,这笔钱才能销。如今既然知道了梁冲和这个平台有关,那只要掌握证据
澜哥。
话说到一半,被凌季北打断了,他脸上的笑容消散全无,深深地凝视着郁江澜:你有没有想过,离开这个家?不管他们了,好不好?
他终于还是把话说得过了底线,失了分寸。
眼见着郁江澜的表情一点点地凝重,眉端皱紧,抬起一双冰冷的眸子看他:你告诉我,怎么离开?怎么不管?
他情绪忽然激动起来,眼尾泛起深红。
我八岁就没人要了,没有我外婆,那个冬天我就冻死了,现在你让我不管她吗?嗯?
不是澜哥,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可以把你外婆接出来住啊。凌季北还很虚弱,此时麻药过劲儿了了,腹腔的疼痛忽然尖锐了起来。
他强忍着没吱声,知道自己误踩了郁江澜的雷区,只一个劲儿地道歉:对不起澜哥,你别生气,我就是担心你,我不想让你冒险。
我也想接她出来,可她生病了,连我是谁都记不住了,又怎么可能愿意跟我走呢。郁江澜说着怆然一笑,说到底,是我一厢情愿,守着我自以为的孝心,犯贱。
还能怎么办呢?
凌季北心疼地望着他,伸出手去拉他的衣角:澜哥,你别这么说呃嗯
陡然之间,他胸腹一挺,伸出一半的手收回来抓紧身下的床单,痛苦地仰起脖子。
怎么了?郁江澜紧张起来,凌凌?哪里不舒服吗?
凌季北满头是汗,发白的嘴唇轻微颤动:刀口忽然有点疼
郁江澜意识到麻醉过了,赶紧拍铃:这是有点?
凌季北如实回答:疼得受不了,切个阑尾,怎么会这么嗯这么疼
郁江澜心疼,抬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很烫:还有点发烧。
凌季北就像一只小猫儿样黏人,一边喊疼一边眼疾手快地就抓住了郁江澜的手,放在脸边蹭个没完。
边蹭边撒娇:澜哥,要不你亲我一下吧,亲我一下我就不疼了。
郁江澜顺势捏了一下他的脸,提议:我揍你一顿吧。
不亲?那抱抱也行。凌季北倒是不挑,话音未落,胳膊肘拄着床挣扎着就要起身。
这一下把郁江澜吓得魂飞魄散,眼见着他腹部的引流管剧烈地晃动了一下,赶紧起身把他按在床上:凌季北!你有毛病是不是!再作一个试试看!
郁江澜俯着身,双臂撑在凌季北的肩头,巨大的压迫感和浓重的荷尔蒙气息一并袭来,凌季北喉结微微滚动,眼睛直直地盯着近在咫尺的这双深邃黑眸。
目光柔情似水,缓缓地在郁江澜脸上流动,像是在一点点描摹出他五官的轮廓。
郁江澜被他盯得有点凌乱,刚想起身,只见凌季北那张俊脸陡然羽化,在他面前无限放大。
紧接着,一抹柔软像小花一样在他侧颊绽开。
凌季北一擎身,蜻蜓点水的一吻,得逞了。
郁江澜直接愣住。
而凌母火急火燎赶来,一推病房门,看见的就是这样的一幕。
自己的宝贝儿子,一脸娇羞地亲了那个床咚他的陌生男孩。
两个人此时的姿势,不可描述。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31523:06:11~2021031701:14: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