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与吴显荣一战,他们输在战场经验不足,与久经沙场的北疆骑兵遇上几乎没有胜算,吴显荣也算是老将了,打得不慌不忙,却处处精巧,这回换了岳亭川,和吴显荣相比,在战术上倒是能稍稍让人喘口气,本以为可以有转机,没想到岳亭川带了神机营,火.药一炸,比去年的伤亡还惨烈。
大虞在神机营没落,又收回了北疆的火器供应后,大虞境内配备火器的军队都寥寥无几,火药不难拿到,但需要的是火器的图纸和会造火器的人,而这些只有朝廷手上有,不可能会流传出去,各地藩王更是无可能碰到火器。
谢埴得知神机营出马后就预料到了此战的结局,这是太.祖皇帝最得意的作品,连北狄骑兵都怕得要死,今世的大虞只要能重建神机营就有希望重回旧年的光辉,只是苦于没有财力支撑罢了。
说到这个,谢埴又冷声道:谢如琢哪里来得钱?神机营有多烧钱他不会不知道,不是听说国库连翻修宫殿的钱都没有,他支撑得起神机营的消耗?
一个幕僚取出一封信来,道:王爷,之前我们不是去绥坊探过吗?若不出所料,皇帝应当是跟北狄人借的钱。
另一个幕僚沉思片刻,道:神机营的消耗应该也快到头了,这几日岳亭川已经很少用神机营了,说明大虞现在的财力也没办法长期支撑神机营的消耗,前期岳亭川那么急着用神机营,不过是想快刀斩乱麻,趁着神机营供应充足,先猛攻,之后还是要用回骑兵。
谢埴冷笑一声,道:可是他快刀斩乱麻确实斩断了,事已至此,他就算用回骑兵也不会吃亏,何况他前期没怎么用骑兵,这些骑兵正是精力充沛的时候,你们又不是没见识过溪山军的战力,还有什么好说的?
几个幕僚沉默了会,见谢埴疲惫地闭上眼像在小憩,几人凑在一起低声交谈,似在商议对策。
谢埴在去年朝廷向宁崖宣战以前,从未想过有今天的局面。
当初坪都陷落,各地藩王自立的不止他一个,但势力最强的却非他莫属,其他的有两个已被许自慎杀了,还有一个躲在岭南,山高水恶,许自慎暂时没兴趣去理会,也许每一个自立的藩王都和他一样在心里想,许自慎可以造反,为什么他们不能?而且许自慎是外姓,再冠冕堂皇还是造反,但他姓谢,是惠宗的亲弟弟,若有一天能入主坪都,当初的自立完全可以解释为是以皇室子弟之名重振大虞,平定河山。
他第一个想到的是先和许自慎结盟,一起对付龟缩在北疆的朝廷,但给许自慎送了封去却是石沉大海,许自慎理都没有理他。
于是幕僚提议也可以先和朝廷结盟,以匡扶朝廷之名对付许自慎,捞个功臣之名,他们再在宁崖趁机壮大实力,徐徐图之。
谢埴想了一晚上,觉得此计妙极,谢如琢此时最恨的定然是许自慎,都城陷落的耻辱和仇恨朝廷必须要报复回来,而且越早越好,他若是提出要合作,谢如琢八成会答应,借助他的兵马一同对付许自慎,而他到时候就一边做着好人帮谢如琢一把,博个功臣美名,先得人心,再一边厉兵秣马,培植势力,让谢如琢不敢动他。
只要来日大虞一雪前耻,重回坪都,他就是人人称颂的功臣贤王,而且他也姓谢,是皇帝的亲叔叔,皇帝到时候想要卸磨杀驴也要掂量掂量划不划算,会不会选择在最需要重聚人心的时候被天下人唾骂。
这是一步堪称完美的棋,谢埴几乎是迫不及待就答应了与谢如琢合作。
幕僚提议先和朝廷最忌惮的裴元恺做个交易,向朝廷示威,等着朝廷三顾茅庐地来求他们合作。
计划想得很圆满,做得似乎也没什么问题,他们用地下的路子给了裴元恺一批粮草兵器,又送给裴元恺不少真金白银,换来了一次入绥坊刺杀示威的机会。
明明一切都该是顺理成章的,可他们万万没想到谢如琢毫无犹豫,一回京就与他们宣战了。
他们想了很久这个问题,却都没有想通,幕僚最后也只是一声叹息,告诉他,谢如琢是个大胆的皇帝。
如今看来,谢如琢的大胆是因为他确实敢这么做。
谢如琢也是做了无数个交易才换来的稳固,但这些错综复杂的关系却都牢牢被握在他手里,双手似能轻而易举理清烦乱如麻的千丝万缕,即使是用一次次退让去交换,可最后他能得到的好处永远是最多的,他就是有本事可以在最快的时间内找到最优解。
这是一个过于可怕的对手,像能提前看清所有事的走向与结局的先知,谁与他交锋都注定是心惊胆战的。
谢埴甚至曾想过要不要就此放弃,但马上还是打消了念头。
大虞对藩王素来是警惕的,就像对武将一样,对藩王之权削了又削,到了先帝时,其实各地藩王已经什么权力都没有了,除了能顶着皇家之名在当地锦衣玉食地过活,再无其他,在朝廷眼里,大概恨不得藩王都是没有脑子、自甘堕落的废物。
皇位只有一个,也只有一个人能坐上,剩下的人都要成为这样的废物,每一个皇帝登基后,都有人是不甘心的,同是皇室血脉,曾经都离权力巅峰只有一步之遥,凭什么只有那个人可以坐上龙椅?
江山残破,是谢塘的责任,你看,这就是大家千挑万选出来的好皇帝,把祖宗的基业毁于旦夕,他难道不比谢塘更好吗?
耳边还有幕僚说话的声音,谢埴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了出来,沉声道:所以你们商量出什么了吗?
幕僚互相对视了几眼,一人上前道:不如我们再给许自慎送一次信,如今的他也在战场上连连失利,说不定会重新考虑我们的建议。
谢埴默了默,道:去写信吧。
幕僚立刻命人备好笔墨纸砚,飞快写完了信,给谢埴过目后派人送去衡川,务必亲手送到许自慎手中。
本以为许自慎怎么都会思考几天,谢埴都已经做好了静等的准备,没想到在信送到的当天,许自慎就回信了,只有一个字:滚。
谢埴这次真的有些气急败坏了,在屋中摔碎了不知多少东西,谢如琢给脸不要脸,许自慎竟也如此,他从没想过自己会走到孤立无援的一天,在宁崖经营多年,他要兵有兵,要钱有钱,说句不中听的话,谢如琢和许自慎都该抢着与他结盟才对,没承想遇到的是一个比一个狂妄自大的两个疯子。
王爷息怒啊。幕僚劝道,其实许自慎不与王爷结盟也可以理解,他终究是叛出了谢家江山,再与谢姓皇室有勾连无异于打自己的脸,他这是破釜沉舟的一条路,他和谢家,只能活一个。
这话确实有道理,但谢埴仍难掩怒意,烦乱道:岳亭川快攻破辰州了,现在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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