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驻地有两座军用广播站,一个万年不变地放乡村音乐,另一个则把广播时间分成了两段,一段放“白人”音乐,大多是经典的摇滚乐,另一段则放“黑人”音乐,主要是说唱歌曲。和城那边第十山地师的人来自天南海北不同,游骑兵里几乎清一色都是白人,所以在放“黑人”音乐时,他们根本不听。晚上一般大家都跑去反复看成箱寄来的电影碟片,都是些以前的动作冒险片。有一周他们办了个詹姆斯·邦德系列专场,每晚上放一部。《最后一个莫西干人》是为数不多的新片之一。有晚他们坐在一起看了两遍,第二次放到片尾致谢那段时,斯蒂尔上尉走了进来,他叫着自己还没看过,大家就只好又陪着温习了一遍,那晚这部片子整整看了三遍。
基本上白天要是没有任务就会组织训练。这简直酷毙了。一般都是去城市北面的沙漠里,既有掷弹、多武器瞄准、火箭筒发射等单项科目,也有综合演习等集体项目。在摩加迪沙城外的沙丘里,弹药供应比一般地方更充足,而且还没有在国内时的地域限制。他们顶着炎炎烈日,身着沙漠迷彩,再戴上软塌塌的遮阳帽,远远望去就像是一群大孩子在扮成士兵玩游戏……可子弹和手雷都是真家伙。正是它们才让游骑兵这么有型。这才是真正的当兵。中坚力量,强敌劲手。比上大学有意思多了。塞兹摩尔和其他人有时躺在床铺上会想,他们是在冒险。这是在非洲,既不是办公桌后、收银台里,更不是坐在教室中傻傻地盯着窗外一片死气沉沉的操场。他们干的是高空跳伞,直升机速降,攀岩溜索……就像他们此时此刻正在干,而且干得很好的行当一样,在一座喧闹的第三世界国家首都里追捕凶残的军阀头领。
塞兹摩尔努力说服了医生让他回机库,和战友一起过完在这儿的最后一天。正当他在病房收拾行李,准备搭直升机回营地时,抬进来了两名伤员,这两人在市区里开着“悍马”时踩到了一枚远程遥控地雷。其中一个第十山地师的没受什么重伤,可翻译被炸成了两截。腰以下都没了。内脏就堆在旁边的轮床上。
塞兹摩尔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那人的一条胳膊在担架边上扭曲着,悬着晃来晃去,仅靠一块肉连接着躯干。这是什么人干的?他们就不怕报应吗?
等塞兹摩尔回到机库,发现大家正整装待发准备去执行任务。他的脸上写满了沮丧和失落。人人都说这次可能闹腾的比较大。要真是那样怎么办?难道他大老远跑来却错过了这次机会?专业军士斯特宾斯顶替了他,斯特宾斯?!那个连里作训室的职员?!塞兹摩尔简直没法相信自己这么背。
机库里炸开了锅。就连中士洛伦佐·鲁伊斯,那个拳
请收藏:m.qibaxs10.cc ', '')('击手,也变得焦躁不安。一般没什么事能让他这样。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戴尔。”他说。
鲁伊斯和塞兹摩尔是铁哥们。虽说两人个性差异很大,但他们这些年一直十分要好。鲁伊斯小时候是个问题少年,在德克萨斯的埃尔帕索长大,曾是名业余拳击手。一次犯事后,法官让他选择是坐牢还是参军,他选择了后者。加入游骑兵后,他开始变得稳重成熟,屡次表现出色。现在他结了婚,还有了一个小女儿。塞兹摩尔是在郊区长大的孩子,长得有点娘——大眼睛,蓝眼球,厚嘴唇,宽肩膀,他的朋友们为此给他取了个外号,叫“阿多尼斯”古希腊神话里的一个美少年……可鲁伊斯也的确是真正的感情丰富型。有时和大家一起出去喝酒,他会突然情绪迸发,紧接着下一分钟就开始抹眼泪,然后带着重重的墨西哥口音抽着鼻涕说:“我爱你们,伙计。”鲁伊斯很迷信,总预感自己会死在索马里。塞兹摩尔恰恰相反,根本不信这些。可为了迁就鲁伊斯,他还是答应了彼此的约定。两人分别给自己的家人写好了遗书,交换保管,要是一个人壮烈了,另一个就帮忙把信代寄回去。塞兹摩尔的信是写给妈妈、继父还有姑妈的,信里说自己有多么爱他们。鲁伊斯给老婆写了封信表达爱意,另外还给兄弟乔吉斯写了几句话,叮嘱他照顾好妈妈和祖母。两人都写道,如果真的牺牲了也无怨无悔。其他就没什么了。那天下午,鲁伊斯边收拾东西准备出发,边跟塞兹摩尔又提了下遗书的事。
“闭嘴,鲁,”塞兹摩尔对他说,“没几分钟,你就回来了。”
可当下,鲁伊斯正和其他战友一起浴血奋战——塞兹摩尔尚不知晓他的兄弟此时已是身负重伤了。塞兹摩尔想知道鲁伊斯此刻身处何地,还有古德尔和纳尔逊他们怎么样了。他还想到了斯特宾斯。天哪,斯特宾斯只会冲咖啡!而他,这个队里数一数二的机枪手,现在只能在这呆着,让个连里的文员在外头替他打仗。塞兹摩尔都快贴在指挥中心外的电台上了,旁边还有些人,下达任务时他们不巧去海边跑步了,现在被编成了后备队。“悍马”车就停在机库大门外的半圆形场地里,一旦需要,立刻出发。
专业军士史蒂夫·安德森听着无线电里的声音则是另一种心情。他被吓坏了。安德森以前一直迫切渴望能当兵入伍,报名时甚至隐瞒了自己的哮喘病史。他无论到哪都得随身带着吸入器。基础训练的第一天,教官严厉警告说,决不允许私自携带任何药品,一经发现,严惩不贷。接着就拿出了一个盒子,说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一次特赦,要大家把不该带的东西赶紧放进去。安德森害怕了,连忙把吸入器扔了进
请收藏:m.qibaxs10.cc ', '')('去。三四天后,哮喘病复发,他只好道出实情,赶紧被送到了医院。第二天,负责训练的军士对塞兹摩尔和排里的其他人说,安德森死掉了。
一个月后,在空降兵学院,塞兹摩尔意外看见了这个瘦高的“死人”,他成了炊事执勤兵。塞兹摩尔走过去,猛揉眼睛想看个清楚。原来安德森不仅没有因为哮喘病发死掉,还受到了总部里什么人的赏识,出于敬佩他的勇敢,上头最后让他留了下来,还特许他带着吸入器。
然而现在,听着无线电里惊慌失措的对话,想象着马上就要投入激战的情景,安德森有些六神无主。大家的话都比平时多了一倍,生怕失去彼此的联系,仿佛通讯系统是一张大网,能防止他们坠入深渊。安德森强作镇定,身子却抖个不停。他的胃开始痉挛,浑身直冒冷汗。我也得去吗?之前可从没人受过重伤。那时候就像去玩。以往当广播里响起“准备出动!”时,他就会觉得,酷!行动!就像其他人一样。可今天不同了。
中士施特吕克尔带着三辆“悍马”一路冒着枪林弹雨,终于狂奔回了营地。大家顿时被眼前的恐怖场面惊呆了。医务人员赶紧冲上前去,把摔下飞机的游骑兵,二等兵布莱克伯恩瘫软的身体抬了出来进行抢救。专业军士布拉德·托马斯从另一辆“悍马”车上走了下来,双眼通红。他看着安德森,哽咽着吐出了几个字。“皮拉死了”。接着就哭了起来,安德森也跟着哭了。恐惧在到处蔓延。安德森庆幸自己仍身处安全之地。他为有这种念头而羞耻,可这是他的真实感受。
他并不是唯一一个有此想法的人。在抬走皮拉和布莱克伯恩后不久,刚回到基地的人又接到了重返战场的命令。又有一架“黑鹰”,杜兰特那架,被击落了,情况万分危急。通过无线电,他们还得知另一名战友卡萨·乔伊斯也牺牲了。梅斯和一道回来的“海豹”突击队员们已经重整完毕,随时准备出发。安德森从他们身上看不到一点畏惧之色,然而年轻游骑兵们的内心似乎已经动摇了。
布拉德·托马斯简直无法相信这一切。接受任务时,他还和乔伊斯还有皮拉一起在沙滩上。在游骑兵队伍里,托马斯、乔伊斯、皮拉、纳尔逊,还有其他几个小伙子是死党。他们稍微年长几岁,经验也更丰富一些。乔伊斯和托马斯都结婚了。托马斯在入伍前还上过大学,学的是古典吉他。这帮人很低调,有任务时,虽说还是愿意去,但都已没了激情。
托马斯目睹了皮拉中弹身亡的全过程,而且就在疯狂逃回基地的路上,他一直以为自己也会挂掉。所以终于抵达基地时,他如释重负。本以为任务到此为止了。行动一团糟,其他人马上也都会回来的。对于
请收藏:m.qibaxs10.cc ', '')('他个人来说,战斗已经结束了。
所以当看着施特吕克尔走来,说要重整装备,马上回去时,他迟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怎么还得回去?他们刚才差点连自己的命都搭进去。那个他妈疯了的城市正不顾一切要把他们赶尽杀绝!
施特吕克尔的心也是一沉。车队被打得千疮百孔。他那辆“悍马”车里还沾着皮拉的血和脑浆。尸体被搬出去时,已经根本辨认不出那是皮拉了。头顶已经没了,脸肿得吓人,彻底变了形。施特吕克尔被吓蒙了。
这时,那个少言寡语的三角洲勇士梅斯,走来把施特吕克尔拉到了一边。
“看,中士,赶快找人把车打扫一下。要不清理的话,你的人看见就更慌了。”
施特吕克尔大步朝班里战友走去。
“听着,伙计们,谁不想干就别干,没人我就自己干。我得赶紧把这清理出来,马上就要折回去。其他人去补充装备。多带点弹药。”
施特吕克尔问了下他的点五零机枪手,“能帮我打扫一下吗?不愿意也没事。”
两人一起打了几桶水,用海绵把车上的血迹和脑浆吸干,又从里面擦了擦。
塞兹摩尔看着这一切,再也按捺不住胸中的怒火了。
“我和你们一起去。”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