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儿蛮不讲理:那也是你的错,不许顶我的嘴!说完又觉得表达不对,改口,不许跟我顶嘴。
好,我不跟你顶嘴,你先去洗手吧。说完,拉着正在生气的人走到了水池边上,拿着人的手就开始搓。
不同于他自己厚实宽大的手掌,小孩儿的手单薄得很,十根手指头长得白皙秀气不说,骨头更是软得不像话,稍微一折就弯了起来。
霍闻远给人洗完了手,又拿着湿毛巾给人擦脸,结果擦着擦着,对方却突然笑了起来,还是特别明媚灿烂的那种,胸腔都在发颤。
怎么了?他不明所以。
白锦浓弯着眼睛道:你的脸上被我弄脏了,没法出去见人啦。
他很高兴的样子,分明是想看人笑话。
可惜男人并没有生气,只是问:那你解气了吗?
这话说完,空气一瞬间的安静。
白锦浓收敛的脸上的笑容,事实上一提到之前的事情他几有些无措。因为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不知道是该继续生气还是选择原谅。
想想,当时男人做出那样的决定似乎也是有道理的,可自己被欺骗的感情,被辜负的信任又该怎么算呢?
他不想让自己变得可笑。
但更不想埋怨别人。
最终,在男人的目光中,他抬起了低垂的头,眼睫轻颤说:霍叔叔,如果我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你会相信吗?
这话说完,男人微微睁大了眼睛,白锦浓避开他的目光,有些紧张地攥着手继续道:我不知道该不该原谅你,可能你是没错的,我我对你来说不过是别人家的孩子而已,你没必要这么低三下四地过来哄我,其实我现在已经觉得没什么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几乎是强撑出来的,那若无其事的语气里明显还带着一丝可怜的脆弱。
多么懂事的孩子,才这么长的时间,他就已经在努力说服自己原谅他这个骗子了。
可他霍闻远哪里值得他这么轻易原谅呢?
欺骗他的感情和信任,顾忌外界的眼光和闲话,打着为他好的名义一次次伤害他,惹得他掉眼泪。
霸道专横的是他,死要面子的是他,胆小怯懦的也是他。
可最后被原谅的也是他。
霍闻远站在那里,只觉心里已经被人打翻了五味瓶,他难掩愧疚地蹲了下来,将小孩儿放在膝盖上的手轻轻捏住,就像在碰一件珍贵的瓷器。
他低声说:不原谅也没关系,但是,你不要再说你不重要之类的话,我除了这两件事骗你之外,其他的都没有任何隐瞒,之前问过你想不想让我当你的哥哥,也是真的,可能你也觉得我在开玩笑,但是小浓说话的人喉头哽咽,在我心里,你比我自己还重要,我这么说,你能理解吗?
他突然握住了男孩儿的手,说实话这番自我剖析式的表白有些难以启齿,就像越是年纪大的人越说不出我爱你这类的酸话一样,一向古板保守的男人能说出这样一番暖人心窝的话已经是不容易了。
而白锦浓听完,也确确实实是受到了惊吓,他忍不住盯着男人的脸,眨着眼睛好半天回过神来,缓过神来的时候尴尬说:你不用特地安慰我的。
我没有安慰你,从现在起,我对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男人信誓旦旦地保证,仿佛只要他一句话要能立刻把心剖出来给他看一样。
面对男人突然的保证,白锦浓却有些无措,纠结着皱起眉头,过了几秒后突然问了这么一句:所以,你是真的拿我当弟弟看的?
猛地听到这话的男人也愣了神,简直都有些摸不清男孩儿的脑回路了,感情他前头说了这么多,他就重点抓住了这一句?
霍闻远咬牙:那是以前,你没说喜欢我之前。
那之后呢?我说完喜欢你之后被你拒绝了啊。白锦浓逼问。
之后?之后你想我怎么办呢?男人叹着气,我不拒绝,难道就这么答应你,把你带上这条路?万一你回头不喜欢我了呢?万一你之后后悔了呢?
你怎么知道我会后悔呢?
我怎么知道你不会后悔呢?男人表情痛苦,你还小,以后还有更多的可能,如果喜欢上其他的人,我该怎么办呢?
白锦浓气咻咻的:这只是你的猜测!你根本不了解我,按照你的说法,长大之后难道就不会喜欢上别人了吗?那为什么社会上还有那么多出轨离婚的人呢?霍叔叔,不要拿你的这套说辞当借口,你这是狡辩!
说完,直接一脚踩在了男人的膝盖头上,那样嚣张跋扈的气势直接就让男人的心理防线击得溃不成军,震惊过后,才坦然说:你说的对,我不该拿这个当借口,你跟其他人都一样,是我不该让你失望。
说完这话的男人站了起来,表情都是灰暗的,站在一旁整理着被小孩儿弄得凌乱的化妆桌,一副自闭了的模样。
看得白锦浓目瞪口呆,好像自己才是欺负人的那个一样。
白锦浓都决定不理人了,想着话都说开了,男人也该走了吧。
可男人非但没有离开,反而找他来的更频繁了。
有一次还专门请全剧组的人吃饭,给导演敬酒,说着什么让他多多指教的话。
那么冷酷自我的一个人,突然变得八面玲珑起来,白锦浓都觉得有些不适应了。
一旁的曾梵也感到惊讶,说:没想到啊,霍总也有给人敬酒献殷勤的一天。
白锦浓冷不丁说:是啊,他之前可高冷了。
语气带着怪怨,曾梵就说:别这么说他,霍总这可都是为了你。
为了他?为了他请这么多人吃饭?他有这么大的脸吗?
正郁闷着呢,旁边副导演就走过来跟众人碰酒,白锦浓已经喝了两杯,正要再喝,站在人堆里的男人就直接走过来大手把他杯子给拿走了,说:大晚上的,少喝酒。说完又看向曾梵,你看着他点。
这话说完,人又被拉了过去。
而被念叨的人眼珠子都睁大了,他自己喝还要管着自己别喝,哪有这样的?
转头正要去拿曾梵手里的酒杯呢,结果就被扣住:劝你别喝了。
白锦浓:你管不着。
曾梵:我是管不着,可是你看看那边,那么多人围着他,待会儿指不定是要醉了,你要再醉,谁拉他回去呢?
白锦浓一听,反驳说:他酒量好着呢,怎么可能醉?
嘴上这么说,之后眼神却不停地往男人身上瞄。
堂堂霍氏集团的老总,锦晟娱乐背后最大的股东,还是这部戏的投资人,主动邀请大家吃饭,这么好的机会,谁不想着上去跟人碰个杯,甭管人家想不想认识你,把酒灌人肚子里关系就算是近了一步。
而霍闻远这次显然是来者不拒,一杯一杯地往下灌,还面不改色,众人都惊叹他的酒量,更起劲了,最后还是导演把众人按住,严肃说:去年酒桌上出的那件案子还记得不,劝酒的也都被抓进去了。
这话说完,众人果然都面露尴尬,总算想消停了些。
过后徐导拉着男人单独说话,站在门口,将近六十岁的小老头开口说:新建影城的事有没有谱?
灯光下,男人表情平静:不敢说百分百的把握,但我会努力促成。
嗯,要真能成的话,确实是一件好事,只是要投进去这么多钱,似乎是不太划算。
徐立秋刚把担忧说完,就听人道:这点钱我还是能出得起的,而且我也不是为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