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是裴彬怕皇上知晓自己贪墨,所以才不敢将此事声张,而明惠郡主明知裴彬贪墨也不声张,却是怕事情揭露出去后,从扣押在安知珺嫁妆里的证物寻出来,落实了父王的罪证,但万一,这些嫁妆随安知珺出嫁,搬去了护国公府,裴彬便随时有机会接触崔祎留下的东西,找到证物。
又或者,万一哪一日,裴彬便来府上借见安知珺之名,去嫁妆里头搜寻证物呢?
万不能让安知珺将这些嫁妆抬入护国公府。明惠郡主再度拧了拧额头,思忖了许久,才冷冷道:既找不着,那便毁了它便是!
毁?如何毁?
花嬷嬷不太明白,明惠郡主只冷冷一笑,亦不解释。
安知珺虽知张妈妈或许是奉明惠郡主之命在她的嫁妆里寻东西的,却不知道,这个时候,明惠郡主已经做了毁掉她嫁妆的打算。
次日用过早膳,听柳梅说,那负责搜寻安知瑶下落的护卫回禀,至今未曾又收获,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那安大奶奶昨儿闹了一夜,没睡一会儿的功夫,见着护卫,又开始痛哭起来,令人闻之心酸。
没过一会儿,便有安知珑身边的奴婢,过来非花苑请安知珺过去看望主子。
知珑妹妹是怎么了?
我家姑娘应是昨儿该被吓坏了,晚上回来便神情不太对,入睡没多久便发起梦魇,屡次惊厥,没得安寝,今儿早上便起了高热。
有请大夫么?
请了,我家姑娘与府上别房的姑娘也不熟,便只有跟二姑娘您亲近一些的,奴婢斗胆,想请二姑娘您去看望一下我家主子?
该不会是被安知瑶出事吓坏了吧?安知珺心里这般想着,来到了安知珑栖住的院落。
一进院门,便听到安大奶奶的哭嚎。
安大奶奶跟安知瑶与安知珑一起来的京城,花嬷嬷安排厢房时,便都将三人安置在同一个院落里。
安知珺与安大奶奶亦不亲近,径直进了安知珑房里。
躺在榻上的安知珑一双纤纤玉指放在衾面微微颤着,面色潮红,双眼微眯,眼角还带着泪痕,见安知珺来了,那奴婢凑到她耳边低声唤了一句,慢慢睁开眼,见着她如同见着救星,失声唤了出来:二堂姐,怎么办?你可要救我!
第52章
救她?怎么回事?
安知珺才坐到榻上,安知珑便一把将她攥住了:二堂姐,你教教我,我该怎么办才好?
八妹妹你到底是怎么了?安知珺安慰着,问,听奴婢说你昨夜便没休憩好,是被龙舟赛上的事吓坏了?
安知珑哭了起来,好一会儿,才哽咽着让身边的奴婢退出了房门,抽噎了好久,才凑到了安知珺耳边,颤道:是,是六姐姐的事。
安知瑶她怎么了?安知珑生病,果然跟安知瑶有关?安知珑是跟着大婶婶一起去看龙舟赛的,怕是见着了安知瑶不慎摔下河道的事魇着了。
安知珑泪眼看着安知珺,欲言又止。
知珑?
我想回家,回彭城。
安知珺一愣,知珑,三婶婶不是说要在京城给你相看
安知珑使劲摇头,不,我不要继续呆在京城,我要回家。
好,你要回彭城,那也得等过一阵地,你病好了才能启程
我没病,离开京城,我的病才能好。安知珑坚持。
龙舟赛上是发生了什么事,让安知珑这般惊惶,迫不及待想要离开的?安知珺心里困惑,不等大婶婶了?
安知珑点点头。
也不等我婚宴过后再走?
提到这茬,安知珑忽而有点忏愧,却还是坚持道:二堂姐,我马上给你添妆,你给我安排护卫,镖队也行,送我回彭城好不好?
安知珺无奈,忽然想起昨日裴三爷说,会派人去彭城安府的看顾祖母的,心里当下有了主意,那你能暂且等着,我去替你找可靠的人,送你回彭城。
安知珑这才破涕为笑。
安知珺原本想让柳梅着秋阳跑护国公府一趟找裴彬说这事的,后来想想,这事牵涉到如今裴三爷在查的案子,不便让外人知晓,只得自己跑一趟了。
便不知道大婚当前,那明惠郡主允不允自己出门。
安知珺去积香囿寻明惠郡主以去探望姐姐安知珂的借口外出,没想到那明惠郡主竟是笑盈盈应下了,也是,眼看着你就要嫁进护国公府,你们姊妹好好聊聊。
安知珺当时并未多想,应着谢过这位继母。
*
御史台院里的裴彬听闻李信派来报信的小厮说,那安尚书府的人到了护国公府上寻他,见着小厮送过来的墨玉扳指便怔住了。
这墨玉扳指是他给蓁蓁做定情信物的,是蓁蓁有事到护国公府上找他?不会是急事吧?
裴彬抓过墨玉扳指便疾步离开归彤轩,牵来骏马,跃身骑上便纵马于街市,很快驰骋回了护国公府门前,远远见着停靠在府门前的马车,便跳下马,将缰绳给了护院后,大步走到了马车前,唤了一句:蓁蓁?
三爷!
马车里传出那个甜糯的声音,让裴彬淡然一笑。
真是蓁蓁!
这还是娘子第一次主动寻他!难得!
裴彬迈着一双修长的大腿登上了马车,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掀开帘子弯腰钻了进去,里头,便是他那未过门的自家娘子。
裴彬抿了抿嘴角,浅浅地笑着坐到了安知珺身侧,第一件事,便是先将她的柔夷拉过来,把墨玉扳指给她戴上,而后捏着她白皙的手便不放了,将娇娇人儿揽进了自己怀中:来见我?是想我了?声音透着无尽的愉悦。
安知珺看着眼前的这位郎君。
这人仿佛是有两张面孔一般,先前初见他时,虽则张着一副俊美无俦的脸,可因疏离寡情,便是笑,也带着高不可攀的冷漠凌厉,令人望而生畏;而此时她见着的郎君,虽还带几分倨傲,却透出难得的温和,气质倏然便萧雅起来。
便连她一开始畏惧的那个骇人的隐秘,如今看来,反而给他平添了几分捉摸不透的魅惑之意。
才这般想,她整个人便陷落到他怀中。三爷!
裴彬坐在迎榻上,看着怀里的娘子,不期然地便想起了当初同样是在马车里将这扳指送与她的,那时她对自己还心怀怯怕,如今再看她眼里,分明消去恐惧,多几分柔情。
这是不是说,蓁蓁对自己,更亲近了一些?
等下个月迎过门,那蓁蓁能完全属于他的时候,但愿,她能比现下更亲近自己多一些。
裴彬看着捏在手心的纤纤玉指,弓起手指,扣成了锁,视线自然地落到了腰肢上,忍不住伸手捻了捻,才要去寻些温存,却听娘子说:三爷,我今日来,是想请你帮忙的!
什么忙?裴彬顿住了。
难得娘子主动来寻他求助,自然是要听的。
那日你在灵佛寺也见过的,我三婶婶家的一位姑娘,近日才来了城,如今想返回彭城,昨儿三爷你不是答应了我要派人去彭城看护祖母吗?安知珺问,你的人,能捎带上她么?
既是来了京城,为何不待我们的婚宴过后再回去?裴彬想了想那日灵佛寺的事,实在对那些姑娘没有印象。
便是,发生了一些事,让她不得不先回彭城。其实安知珺心里亦奇怪,知道与龙赛赛的事有关,只以为是与安知瑶出事有关,但安知珑一见自己就呼救,似乎又不太像,再见安知珑噤若寒蝉,也不好追问。可以吗?三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