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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末琐事——金桫椤(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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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妙音见他狼吞虎咽,便道:公子近日是劳累了,妙音为你斟酒一杯,就当赔罪了。

封尚听出来这话甚是打趣,可是此时此刻,并不想理会,便由着她,要杀要剐尽管吃饱了招呼。

妙音娘子对着壶清茶和杏仁糕轻轻的叹气,道:当今局势对你们很是有利,丞相他听了我一言,留下了桓玄的脑袋,摘了杨氏的。况且有个刘牢之给你们做垫背,你们安全了。

封尚含着鸡腿抬起了头,眼睛直勾勾的。

但是,万不可一家独大。刘氏现在成了朝廷的眼中钉肉中刺,就算没有御史们联合上疏,也会寻个错处夺回他大部分兵权。况且他不听摆布,擅自将兵马布到新亭,居心叵测。支妙音接着道。

建康城中的官老爷们,只想看着外围的封疆大吏互相争斗,却又互相制约,不想看着强兵硬弩有一天对着自己,北府兵既要拉拢不能得罪,又不能独占鳌头,所以只有舍了你们,去做鱼儿的饵,你们也要当心。支妙音用盖子赶了赶茶,呷了一口。

封尚咽下了肉,毫不顾忌满嘴的油花,道:徐州刺史谢琰挡在我们与刘氏中间,暂时还没有很多忧虑。并且督上东海剿匪,想必他这么快发难。

支妙音道:此人并不是有勇无谋,反而心机颇深,应早做打算。即便是丞相,也是就事论事,逢山开路,遇水搭桥,难以预知。况且近些年,他多依赖长子,朝中之事,慢慢放手了。

封尚道:娘子不必担忧,若是恐将来生变,可随我去荆州定居。

支妙音笑的很好看,柔情暖暖,道:建康城日啖千面,暂时还轮不到小庙,若是子彧他日真心爱我,海角天涯也会随我去罢?

封尚有些愣神儿,完全想不到支妙音这话该怎么接。

支妙音笑笑道:你流连花丛,却从未动过真心,如今像是有了什么目标,他是谁?

封尚背心又开始冒出冷汗,装作挑拣眼前碗中的牛筋,徐徐的道:哪有,什么人。

支妙音也不多问,只是道:可惜可惜。

封尚又迷糊了,这可惜到底是可惜自己爱的人不是她,还是可惜自己爱的人不是桓玄,还是可惜点什么。

妙音娘子偶有两三日不在庵中,封尚便跑出去逛逛,最初到这里时,时时有小沙弥尾随,像是怕他跑了,如今倒是放他来去自如,只是,封尚走时都会吩咐,娘子回来便火速来报。

闲来无趣,封尚想起了寿山南坡,告知了庵中去路,便驱车过去了。

毕竟是入冬了,山风甚是割人,驻留叹气,都是阵阵白烟。虽说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在军中的磨砺也让人不惧这小小之峰,三步并做两步,一炷香,就来到了半山。

封尚暗暗想,此处便是珝公子第一次拒绝桓玄的地方罢,敬道那愁眉苦脸的样子还在他眼前晃荡着,如今那二人已经真是造化弄人啊,如果二次勤王他们没有联手王恭,谢珝还会来南郡么?

感情的事情就是那样,不必多表白内心如何,一举一动,眼角眉梢,都透露着关系。看不透的只有当局的两人,外人只能默默躲开,更容不得半句置喙。

桓玄的感情与自己大不相同,自己想要得到,他则是想要付出。

一个两个的都说这是猎奇的心理,要散去执念,才能真正感受到,自己却从来没有得法,以至于感受不到一份感情的真谛。

封尚也在听雨轩坐了半日,待到余晖染霞,半壁橘海,他才慢慢下山去了。

只是不下山不知道,天是太凉了,因为脚麻啊!

大的酒肆去多了都是一个味道,偏偏在小长干不远处有个酒馆,很是冷清,一盘牛肉糟豆,一坛酒,暖到胸口。

这名字叫牛肉糟豆的菜是馆子里唯一一道下酒菜,听着华丽,却只有一盘黄豆。老板非要解释说,豆子是牛肉汤糟过的,故叫此名,无肉不欢的封二少爷不服。

不过常常惠顾的原因,却很蹊跷,酒自然是好酒,香而不烈,但是最主要还是因为这豆,更香。

一盏酒下肚,寒气尽散,好生舒坦。只有娇滴滴的小娘子才借浴汤散寒,大丈夫独行于世,要的就是大碗喝酒,大口吃,豆!

没有注意门外走进来一位,没人请,便在封尚对面坐下了。封二少爷不用抬眼,也知来人,这建康城中只有两人十分熟稔,女子便是妙音娘子,男子嘛,必是谢重。

谢重这次没有寒暄,要来个新盏,便自己倒了一杯。

封尚道:你来了,咱们就得一人一坛。

谢重道:我随老师,不善饮酒。

封尚心想,五句都等不了了,开场白,很直接嘛。

谢重道:听说你最近常常来此,便想着你回南郡前再聊聊。

封尚道:你与桓玄出手很快啊,刘氏都退兵京口了。

谢重道:不快不可啊,此人心机太重,留在建康之外,危险。

封尚道:那么接下来你如何打算的?

谢重道:我要再见老师,一刻都等不得了。

封尚道:你与尊师,何时相识的?

谢重道:未及舞象之年。

封尚道:那时陶先生怕是有而立之年?

谢重点点头,又饮了一盏。明明是好酒,他饮了便像是苦水一般。

封尚道:尊师心中好似有解不开的结,未有家室,也好似没有亲人,只有顾将军一位挚友。

谢重道:老师半生坎坷,又遇到我这个逆徒,甚是悲苦。只是我对老师之心,天人可见,事到如今,他还是不肯接受。

封尚道:无法受人真心的,又岂是他一人。

谢重道:听子彧此言,也是为情所困啊?不会是我那小叔叔罢。

封尚开始没听懂他所指何人,想了想才明白,他说的是谢珝啊!一口酒入喉,差点没喷了。

忙摆摆手道:没,没有。

谢重道:却是无情也动人,他的心中没有别人。

封尚以为谢重指的是桓玄,便道:是啊,我这也是白费心思,他们很相配。

谢重道:大逆不道,我与老师名为师生,其实乃是知己,他与王孝伯那是父子之情,怎能相提并论。

封尚一下子没听懂,惊讶在原地,半晌没做声。

谢重道:当初他入王府虽是家门之过,可是毕竟是战场上的遗孤,谁养大,自然认谁做父,不必扣个天大的帽子在祖父头上。那王恭才是他真正的父亲呢,可是这厮却动了情,真是枉顾人伦。

谢重又饮了一杯道:如果不是他出谋化解徐州之困,琰叔父早就家法处置了。

封尚听完了这番话,只觉心中翻滚,不能平复,又不知道究竟为何纠缠,正茫茫的,小沙弥来报,娘子回庵了。

作者有话要说:舞象之年即使十八岁。

舞象,真是让人浮想连,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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