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他堕入了一个真实得可怕的梦境。
梦里的一切都很陌生,铺天盖地的血将整间屋子染红,盘旋在头顶的惨笑声令人头皮发麻。他站在屋子的正中心,看着血液像藤蔓一样不断蔓延,最终汇聚在他的脚掌心。
而此时,他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灵体,正和那个浑身裹着黑袍的人高度重合在一起。那人的手指甲很长,每一根都锋利得如同尖刀,他的手背干瘦而苍白,青筋凸起,看上去格外可怖。
这人是谁?
时煊想要转头去看看对方藏在兜帽里的脸,但他的脖子却像是被钉子固定住了一般,只要稍微动一动,便有钻心刺骨的疼痛传来。
还不够...还不够...还不够!!!!黑袍人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就像是砂纸磨擦过桌面一样,粗糙又低沉。他的掌呈鹰爪状,发力时整个屋子都在随之颤抖。
这一阵剧烈颤抖使得时煊越发不舒服,他皱紧眉头痛苦地捂住头,努力去抵抗这震颤带来的眩晕头痛。
倒是姚沛舟发现了他的异样,将人紧紧抱入怀里,低头在他皱紧的眉心处印下一个吻,压低了声音哄他道:没事了,没事了,好好睡吧。
也许是因为这一个吻的缘故,怀里的人竟然就这么平静了下来,虽然姚沛舟并不知道他在梦里到底经历了什么。他轻轻拍打着对方的肩膀,直到哄着人安心入眠。
赶到桑海时,已是下午,车刚在酒店门口停稳,校方负责人就迎了上来,为首的是一个精神矍铄的中年男子,他原本是要和姚沛舟握手的,但在看见对方手里还抱着一个睡着的人时,硬生生地把手缩了回去,尴尬地笑了笑:您就是上面专案组的领导吧?您好您好,我姓王,是学校的副校长。
您好,我姓姚。姚沛舟的表情态度疏离又冷淡,说话间甚至刻意回避了对方谄媚的笑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王校长常年在官场沉浮,最会察言观色,自然也知道这位上头来的年轻人对他的态度,心中虽然有诸多不满,但表面上还是客客气气地笑着:来,您几位先请,我们给各位安排了房间还有接风宴,就是咱们这儿地方小,招待不周,多多包涵。
饭就不吃了,王校长。姚沛舟长腿一迈往酒店里走,哪怕他此时怀里抱着一个熟睡的人,走起路来也相当轻松,那位校长要加快脚步才能追上,只听他边走边说:麻烦安排个房间,我把他安置下,他来的路上晕车了。然后我们就去学校看看。
.........王校长望着他怀里那个睡得正香的漂亮男孩,一时无语。
这出门办公还带个晕车的拖油瓶呢?好歹学校也是花了大价钱疏通关系才请到这个所谓的专业部门,怎么好像不太靠谱的样子?他站在电梯里用余光打量了一番和这位姓姚的负责人一起来的几位,这才发现这几个人看上去一个比一个年轻。
校长,你是不是觉得我们不太靠谱啊?岑泽霖笑吟吟地开口了,深褐色的眸子在眼眶里提溜了一圈,其中一只变成了蓝色,随后那异色瞳变成了一对猫眼,他的目光与王校长的双眸锁定了一瞬,然后砸砸嘴道:怎么出门办公还带个晕车的拖油瓶呢?花那么多钱请了帮什么玩意儿?一个比一个年轻,能搞定吗?
他每说一句话,王校长眼里的惊恐就更深一分,最后连反驳都忘了,站在原地支支吾吾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直到走出电梯后,姚沛舟刻意放慢了脚步,跟岑泽霖低语了一句:棠遇霜知道,一定弄死你。
谁让他上次偷我的鱿鱼丝的?岑泽霖不以为意地撇了撇嘴,随后拍了拍衣袖上的褶皱继续往前走。
第6章
作为以管理严格闻名于全国的私立高中,柏木高中的学生平时被管束得相当拘谨,男生统一剪寸头,衬衣和裤长都有标准的长度和尺寸;女生如果是长发在上课的时候必须高高束起扎成标准的马尾,露出一整个光洁饱满的额头,短发则必须保持在耳朵的位置,不长不短。
女生的裙子必须到脚踝的位置,袜子得是干净整齐的白色,皮鞋要黑色,每天都要擦得干净蹭亮。所有人都得在教学楼门口接受礼仪导师的检查,合格以后才能进入班级,否则就得回宿舍重新收拾。
一来二去花费了时间,上课迟到,还得被班主任拎到走廊上罚站。
因此,当他们看见走在教学楼走廊里身形挺拔、衣着光鲜的外勤组成员时,所有人的眼神里都充满了好奇。尤其是当他们发现这些人中不乏有帅哥美女时,好奇在瞬间变成了惊喜。
哎哎哎,你看那边那个漂亮妹妹是在看我吗?跟在后头的组员何晓一把拉住身边同事的手臂,强压住眼神里的欣喜,用自以为最帅的姿态故作深沉地往前走。
被他拽住的盛窈不着痕迹地翻了个白眼,皓腕从他手里挣脱出来,一边风情万种地撩了一把自己的长发,一边施施然开口:黑熊精,你说说你也是够可怜的,一个月仨瓜俩枣的工资都不够你买块镜子吧?
嗯?什么意思,我家有镜子啊。何晓没听懂,无辜地眨了眨眼睛,还没反应过来,盛窈已经踩着高跟鞋走远了。
湖蓝色旗袍随风摆动,她纤细白皙的脚踝随着摇曳的裙摆若隐若现,一小截灵活的青蛇尾不经意探出,只一个晃神的功夫就缩了回去消失不见了。
走在最后的是岑泽霖,他一把上前揽住何晓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意思就是,做人心里要有逼数,比如说你仔细看看,那些漂亮妹妹的目光是随着咱老大在漂移,那些男生的眼睛就差长在我们窈姐身上了,跟你呢基本没啥关系。
怎么又损我呢!何晓不满地嚷嚷着,随后在姚沛舟回身时足以杀死他的冰冷目光里噤了声,小碎步跟上了队伍往前走。
仙山琼阁,云雾缭绕,一只白羽丹尾的鹤栖息于荷塘边,清风拂过,莲叶晃动,盛在其中的晨露随之摇曳。一袭青衣的年轻男子端坐于水榭中,手执画笔,面前是一副泼墨丹青。
一道白光从湖面掠过,白衣男子在他身后落地,手里摇晃着半壶陈年佳酿,凑近时带着淡淡酒香。
我决定离开了。青衣男子回过头,笑意盈盈地看向对方,语气平淡而温和。
白衣男子捏紧了手里的酒瓶,皱紧眉头:你不能......
他想看看这世间万物,我能感受到。青衣男子的表情平稳而安详:我也想让他看看。
我不同意你这么做!白衣男子手里的酒瓶应声落地,砸了个稀碎,桃花酿融入风中,令人心生醉意。
时煊。青衣男子轻唤了他一声:请你务必多多照应他,看好他,必要时甚至约束他。
不,你别.........
还没说完,时煊的眼前呈现出一片白雾,渐渐遮住了青衣男子俊逸英挺的面容。他伸手去抓,却扑了个空,眼前的一切逐渐被黑暗吞噬。
一股悲怆自他心头油然而生,那是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那么渺小无力,就像是漂浮在湖面的一叶孤舟,根本无法决定自己最终停泊于何处。
梦境戛然而止,时煊缓缓醒来,他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里。屋中的加湿器蒸腾出一片细腻的、带着淡淡柠檬香气的水雾,也许是睡太久的缘故,他双臂支撑着身体慢慢从床上坐起来时竟然有种头晕眼花的感觉。
这小倒霉蛋的身体未免也太差了点,时煊坐在床头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目光落在床头被台灯照亮的那一抹莹润颜色上是朱砂云狐,此时它正安祥地躺在床头柜上。
离开姚沛舟办公室时他随意把东西塞进了裤兜里,应该是躺上床的时候掉了出来。漫长的睡眠使得他四肢都有些绵软无力,起身往浴室走时头仍旧是昏沉沉的。
他将花洒的水开到最大,正对着自己的脸颊淋下来。一室温度适宜的水雾包裹住他白皙无暇的肌肤,深邃眼眸被熏得格外幽深,像是蕴着一潭墨。
抹开镜上的雾,时煊紧盯着眼前这张陌生的脸,砸砸嘴评价道:是个美人胚子,就是不太聪明,眼光也不太行,竟然能看上姚沛舟?
恋耽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