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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长点的轿夫到底见过些世面,渐渐地镇定下来,欠了欠身子道:老爷莫怪,干我们这行本就由人差遣,自己是做不了主的。不过我看那少爷说话沉稳,面色平和,倒不像是意气冲动之人。

张起灵此时开口问道:你们将他送至何处?

轿夫答:公子出了城门便下了轿,打发我俩回去。其余的便不知道了。

张起灵听罢,挥了挥手,潘子便将人带下去了。

吴三省问:小邪不是昨日还去王公府上听戏,好端端的,怎么就

张起灵只得将从解雨臣那里听来的事告知吴三省。

吴三省听完,神色倒也慢慢平静了下来。又问吴邪随身可带了银两。张起灵答吴邪随身荷包里应该有些散碎银子,虽不多,但应该可保一时无虞。吴三省点了点头,遂去后室洗脸,更衣,出来后喝了一道茶,才说:小邪那孩子,就是那样个干干净净的人,倒是难为他了。

张起灵本就是强忍着,又听吴三省如此说,险些撑不住。那干干净净四个字,直直戳来,真如利刃割心。

又听吴三省叹了句:这孩子竟似无话可说了。过了一会儿,才道,我即刻手书一封,找人带回杭城。但如今

寻与不寻,吴三省也犯了难。

王家有意结亲,看吴邪的意思,必然是不愿意了。本来不愿也没什么,只是这次是王家,不但是刚刚帮了他们的王家,还是已经辞官的王家。殊不知王公此次上书请辞,皇上虽然不准,但王公去意已决,民间声望更是又上一层。

如此进退两难,竟逼得吴邪不得不走了。

沉吟一会儿,吴三省道:既然如此,对外只说吴邪出门游历,归期未定。总归先拖过这阵子,再做打算。只是这孩子从小在家锦衣玉食养大的,此番免不了要吃些苦头了。我就是有一事不解他看了看张起灵,道,若说我,为了仕途关系,斟酌一二,或还劝劝他成了这门亲事,为何连你都不告知一声呢?

张起灵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若说这世上有谁最了解他,莫过于一个吴邪。

所以他心里清楚,若是他来问他,是否愿意同他一起走。

他的答案,一定是

不。

第二十五章

吴邪离京那日,正是十五。天上一轮明月高悬,他甚至能看清脚下的每一块石子。大概已经是三更天,官道上一个人也未见。他走得乏了,又怕有人来寻他。因此不敢歇息。

但又或许是没有的。不知为何,他心中偏升腾起隐秘的兴奋与希望。实在走不动的时候,他干脆歪在路边树下歇了一会儿。虽不冷,但蚊虫却让他心烦。就是这样,仍然睡着了。

似乎是做了梦,梦见那年冬天,他领他去园子里。但仿佛是瞬息之间,季节轮换,湖中到处是落樱。他手中还拎着个灯笼照路,但是分明是白天。却也觉得没什么不妥的。那人跟在他身后,刚收盐回来,衣服都来不及换便来找他。他心里明白,高兴得紧,另一只手里还攥着他送的印,印泥蹭了他一手,通红通红的。

醒来的时候,身边什么都没有,吴邪打开了荷包,印章好好地在那。他拿出来看了看,才小心地又收了回去。他朝大路张望,没有人来找他。似乎他的逃亡,变得很没有意义。

晌午的时候,他等到了一只商队,同意捎他一程。

一路就这样过来了。还好他带了些钱,也是当初上京之时,张起灵要他带着的,只为一时不测。如今,也算是某种不测了,他想。

吴邪心里清楚,他不会随他走。族长,是身份也是负累。他知道他幼年丧母,合族的人将他养大。前路漫漫而修远,他曾讲过张家的发迹史,因战乱避祸的先祖,赁地耕种,赤贫起家。一代又一代自奉简约,积铢累寸,惨淡经营了几代,才有了积蓄。之后读书应试,做官做商,才成为今日的张家。张起灵这个名字,代表的不是他自己,是他身后的百余口族人。休戚与共,不外如此。

因此,他时常后怕,若是此次将他也卷进事端,又该如何是好。

路绕寒山人独去,月临秋水雁空惊。

有时候天气很好,他坐船过江,阳光下的水面泛着金光,远处几只白鹭,高低盘旋,只是不落。然后倏忽之间,又齐齐振翅高飞,看不见踪影了。雁向南行,他却没有目的地。

大风起于青萍之末,止于林莽之间。他忍不住回想往事,仿佛迟暮老人。其实往事并没有走多远。那人的音容,如在眼前却又远在天边。历历在目,却又如脚下流水般无影无踪。

那夜是他的生辰。心绪低落地租了条船在湖中喝闷酒,远远地看前面开来一条画舫。

那画舫装饰得极为华丽,灯火辉煌中丝竹之声四溢。他有了醉意,也就大着胆子一看。两船交错之际,先闻到一股香粉的甜腻味道,他掩了掩鼻子,正欲唤船夫调头,却听见有人大声唤他。

那船上坐着的,可是杭城吴公子?

那声音脆生生的,吴邪抬眼去寻,那画舫尾上站了个总角的丫鬟,笑吟吟地看着他。

吴邪以为遇到旧友,本欲遁走,却又着实寂寞,特别是今夜,他想找人说说话。便弃舟登船。然而那画舫之上,哪里有一个男子!吴邪只见一群莺莺燕燕,顿时头哄的一声,扭身便要走。

结果,舱门口有人拦了他一拦,指着另一边弦舱说:我们姑娘请你,随我这边走。

吴邪浑浑噩噩地跟着她,从另一侧上了画舫的二层。这里要高不少,湖风一吹,人也清明了些。那舱中坐着的女子,竟然真是旧识。

看到她,吴邪又马上想起了张起灵。当年他为赌气,买了那张明明是赝品的画,又被王公子取笑许久。想到这里,吴邪自己也笑了。

那女子亲手煮茶与他喝,说到当年旧事,两人皆有些赧然。那女子道:官人莫怪,奴家这种身份,本就身不由己。当日也未曾看出那画有假。知道也晚了

吴邪连忙打断她说:往事莫要再提,再说本就和你无关。是他自己喜欢。

这个他虽语焉不详,那女子却懂了,点头叹道:那公子却真是个明白人。

吴邪苦笑一声。明白也好,糊涂也罢。此刻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寒暄几句,吴邪见天色已晚,欲回小舟。那女子微微一笑,道:萍水相逢,即是有缘。官人且慢些走,奴家为你歌上一曲。

吴邪颔首。那女子的丫鬟抱来了琴。这琴声原先听过,如今在这里听到,才觉得原来往事那么遥远又不可追寻,此刻陪伴他的只有江中的流水。

他弯腰出了舱门,因站得高,周围的一切都缥缈起来。湖中起了雾气,缭绕如临仙境。

宿昔梦颜色,咫尺思言偃。

他想,自己离家到底有多远呢?他如今又该如何?会不会又出门收盐,此刻也正宿在某条船上,听着枕下的涛声无法入眠。

何况杳来期,各在天一面。

他想起解雨臣说的缘。如果真能求到,该有多好。

青草似青袍,秋月如团扇。

三五出重云,当知我忆君

第二十六章

秋末的时候,南京都察院右御史海瑞在任上与世长辞。

当朝名臣,除过张江陵,便是海青天了。宦海沉浮,冷暖自知。与鬼神相比,人心又是另一种可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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