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莲劝道:“娘子又何必同二郎君如此置气,说这些孩子气的话。”
徐循眼也不眨地盯着眼前两炷燃着的红烛,说:“我没有置气。”
“娘子您当然置气了,”红莲叹气说,“您要对付谁,又何必这样明晃晃地拿出来讲,如今在二公子跟前这样大放厥词,不过就是因为心里头不甘心。您觉得他不喜欢您,您心里难过的时候,说话总是会刺人的。”
徐循心烦意乱地侧身躺下。
难过吗?自然是难过的。
可她没有那么多时间难过,她不是什么都有家人帮她准备好的江四娘,她想要过安稳的日子,得靠自己去争取。
这个夜晚,徐循睡得并不安心。
她梦见第一次看见江洌的时候。
那是江苒请她回家玩的一回,同行的娘子们叽叽呱呱吵得叫人心烦,徐循面上虽然还带笑,可心思却飘远了。
她看见青衣的郎君提着药箱,一手撑着一把油纸伞,从雨幕里头走出来,见了江苒,便上来说了两句。
也许是发现了她久久的注视,他便抬起头,冲她微微颔首。江家的郎君都是很有风度的,而他站在那里,有点儿像雨中的一杆青竹,俊秀又明朗。
其实能够嫁给他,她是很高兴的。
她原以为,他对自己多少是有那么一点儿怜惜——她也不奢求太多,只要一点点就可以,能够让她在肮脏浑浊的后宅倾轧之中,稍微多一些喘息的余地,就可以了。
听完江洌的话,她才知道,那不是她希望的怜惜。江洌或许对她是有些可怜的,甚至带点儿连他自己都没看出来的鄙薄。是啊,他是相府的二公子,连路边的流浪汉都能得他救治,满怀慈悲,又怎么看得上她这样心狠手辣的女人。
红莲守在外头,徐循听见她翻身的声音,知道她只怕也在为自己操心。她蹑手蹑脚地起身,走到桌边给自己倒水。
红莲听见动静,赶忙也上来点了灯。
她见自家娘子已经恢复了平日无人时那点儿冷清得过分的神情,便叹了口气,正要安慰,便听徐循抬起头来,神情古怪地道:“方才忘了问了——碧顷呢?今天不是她同你一道守夜的吗?”
红莲满脸迷茫,只道:“方才娘子同姑爷吵完,她说她替娘子去书房瞧一瞧情况,怎么如今还没回来?”
她话说到这里,便不敢再往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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